“是个有些老套的故事。”楚子航说。
“剧情完全不出彩,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恺撒说,“有点像以宿命论为底色的悲剧故事,在这个年代甚至都不值得被搬上荧幕。”
倒不是这两个是什么冷血无情的家伙,而是这个老套故事的主角叫源稚生,源稚生这样的人,不需要无用的怜悯,他自己都明白,在那种情况下把已经和死侍没什么区别的源稚女一刀捅死才是最好的做法,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弟弟,也对得起那些死者。
可毕竟是从小就相依为命的弟弟,心绪难免不复杂,往后的日子难免不感伤。
“现在,稚女从地狱回来了,把尖牙和利爪藏好了,像是个文韬武略兼备的儒将,但我知道他并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外露的那一面是清秀的贵族,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一面是择人而噬的恶鬼,他是来找我复仇的。”源稚生叹了口气,将杯中清酒饮尽。
楚子航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们刚刚说他是猛鬼众的龙王,我大概能理解这个龙王指的是日本将棋的棋子,可猛鬼众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呢?”
源稚生嚅动几下嘴唇,没说话。
楚子航又问:“不方便说吗?”
“的确不方便,但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源稚生再次给自己斟了杯酒,缓缓道,“猛鬼众,顾名思义,由‘鬼’组成的结社,前些时候那个传说中能让人变成混血种的药物,就是猛鬼众搞出来的。”
恺撒插嘴:“你刚才还说‘鬼’都是蛇岐八家的不稳定混血种。”
“是,猛鬼众就是由本家内部的不稳定混血种们组成的结社。”
“敌我同源?这是假面骑士的剧本!”恺撒难免有些惊异了。
路明非脑袋一歪:“你居然还知道假面骑士?”
“我看过Faiz,那个故事不错,勾起了我的兴趣,后来又看了几部蛮古早的假面骑士……不说这些了,都是我十四五岁中二时期的事情了。”恺撒摆摆手。
“其实你现在依旧在中二时期。”
“二十岁的人不中二热血难道要我老谋深算吗?”
“有道理!”
楚子航和源稚生在底色上或许是有些相似的,至少有一点很相似——他们都很擅长忽略旁人的咋咋呼呼。
但楚子航偶尔会出言纠正他们言论里的错误,源稚生就是纯听纯看,也不插嘴,就当听一场无厘头的相声。
楚子航转头说:“本家对待‘鬼’的策略没有错,秘党也有《亚伯兰罕血契》,危险的混血种都会被关在某个不会在任何地图上显示的小岛上,四周都是海,有吃有喝有娱乐,但他们睁眼只能看见海,永远都无法出去。”
源稚生点燃了一根柔和七星,爆珠的薄荷味都吹到恺撒脸上了,恺撒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源稚生却直接开口道:“加图索君不必说什么男人烟女人烟,我以前和暗恋的女生表白的时候就被说过我有点像女生她接受不了。”
“啧,悲哀的家伙。”恺撒说。
灵巧又轻盈的雨滴徘徊在小店之外,可很快他们就落下了,这是一场来得突然的夜间大雨,雨滴甚至从帘子外溅了进来,几人的位置就靠着门帘,源稚生的裤腿被打湿,可他却只是低着头,盯着已经湿了的裤腿出神。
他和恺撒你一杯我一杯的陆陆续续灌了不少清酒,又觉得自己不该喝这么多,便去前台结了账,伞也没拿就去淋雨冷静了。
本部三人围着桌子合计这些信息,路明非偶尔会瞥一眼门帘之外,那个淋着大雨低着头的源稚生。
“这场景有点眼熟。”路明非顿了顿,“我和你们聊过我高中时候的那个班长赵孟华吗?”
恺撒说:“从你确认入学那天开始,你的前半生就被芬格尔扒了个干净全发在论坛上了,售价三美元。”
“芬狗师兄也是个没素质的……”路明非低声嘀咕,好像是在说什么回学校以后要用这个理由敲芬格尔一笔。
“怎么突然提起赵孟华了?”捧哏楚子航问道。
路明非指了指门帘之外的大雨滂沱:“赵孟华以前会在大雨天组织大家上体育课,而不是把体育改成自习,而且还是去户外的操场打篮球,男生们分好队,在雨中挥洒汗水,观众席有遮挡,女生们就在观众席上观赛。”
“我记得你以前不太会打篮球。”楚子航委婉道。
路明非嘿嘿一笑:“何止是以前不会,我现在也不会。他们打篮球的时候我就只能和女生们坐在一起看,或者在班级里搞卫生,雨天搞卫生真的很烦人,刚拖好的地转头就又湿了脏了。”
“所以为什么突然聊这个?”恺撒道,“大家都知道你过去很惨,我第一次翻开你资料的时候都愣了好些时候,但都过去了,这时候就别拿出来卖了。”
路明非说:“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赵孟华是个臭美又爱装的,成绩常年保持年级前三,还有闲时间锻炼身体,每次在雨中打完上半场比赛后他都会‘不经意’间掀开上半身的衣服擦汗,露出他的六块腹肌,那个时候总有些女生会起哄尖叫,也有些文静的女生会双手捂着眼睛但脸蛋发红,每次都这样。”
“……”x2。
“你想说源稚生这是在装深沉吗?”
“不是。”路明非摇摇头,“我想说象龟和赵孟华不一样,他现在出去淋雨不是要装,而是真的需要冷静,可能他嘴上没说,但我能看出来,对于自己的弟弟死而复生,他其实是……高兴到快失控了。”
恺撒眉头一皱:“他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我也能看出来他的决意不是假的,不然我也不会敬他一杯了。”
“人是复杂的嘛,他会像他说的那样,无非是再亲手杀一次对方,但不代表着他就是个纯粹无比的正义伙伴了,第一次捅死源稚女的时候他能毫不迟疑,第二次第三次呢?很难说。”路明非顿了顿,“我想说的是,在必要时候,或许……”
“或许?”
“或许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帮他行万难之事。”
恺撒摇摇头,重新把风衣披上,将杯中最后一点清酒饮尽:“你真自大啊路明非。”
“为什么这么说?”
“正义的伙伴不需要其他人来帮他执行正义,他当然会犹豫会迟疑,甚至会心软会痛哭流涕,但象龟不需要你帮他行什么万难之事。”恺撒望向雨中的背影,轻笑了一下,“他会心软,但手不会软的,从他把刀捅进源稚女胸膛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不会手软。”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呢?路明非说的有道理。”楚子航说。
恺撒说:“男人之间的信任,这种信任比金石还要坚硬。”
几人撑着伞,走入大雨滂沱之中。
这场雨不知道会下多久。
樱井明漫步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之中,身上套着偷来的厚卫衣,兜帽将他的面容紧紧藏好,路过的人只能看见一个穿着不应季的奇怪男人低头捂嘴往前走,却看不见他已经把自己的手指咬的鲜血模糊。
注射过那有着迷离颜色的药剂之后,他足足一天没有进食,四肢百骸里尽是狂暴又美妙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龙血在欢呼雀跃!趁着夜色,他高高跃起,跳过了那高墙和通电的铁丝网,像一只燕子轻轻飘落在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逃离了那片四四方方的狭小天空!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进了一条老街,街上没什么人,而且大多数都是一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不远处还人声鼎沸,能透过雨滴感受到那里透出来的年轻气息,好像是什么大学。
很久没有进食,他现在真的很饿,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雨滴声里,湿润的灰尘气息扑鼻,樱井明抽动几下鼻子,已经被龙血强化过的五官让他轻松感应到了食物的气味。
只是简单的……酱油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