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弹指而过。
国家机器的马力开到了最大,不论立于高田之上的虚影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但疏散民众这个工作是必须得做的。
隐藏于周边区域的军队迅速开拔,前往首都,可谁也没有底气真的能用炮弹和子弹伤到天上之人,可此地的重要性……这里是全国的政治中心,无人能在第一时间内下决断,动用毁灭性的武器。
而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后,巨大的缥缈之城不再立于高空之上,它缓缓下落,隐入地底,某种无形的领域自脚底下的土地中撑开,将此地改造成另一种模样。
依旧屹立于此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刻在生物本能之内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那股恐怖又宏伟的感觉。
“要变天了。”楚子航坐在分部调来的直升机上,遥遥看向立于空中的神王奥丁,对方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朝着他们的方向投来了一瞥。
也仅仅只是一瞥。
“今天会死很多人。”恺撒说着,靠着机舱,低头磨着自己的狄克推多。
混血种们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直面过龙王了,上次有明确记载的、疑似龙王复苏的事件,还是十九世纪的“夏之哀悼”。混血种们已经快忘了龙王的威力和恐怖,一百年多年了,天天喊着屠龙屠龙屠龙,却偏偏不明白自己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而在今天,恺撒和楚子航彻底见识到了。
一个新生的、暂时还没有尼伯龙根的龙王,浮于空中,一个念头便能引动此地的风元素,所有射向它的炮弹都会自然偏转到另一个方向,所有直指它的攻击都会被狂风带去另一个地方。
的确还有其他的远程毁灭性打击手段,只要能满足两个要求就能击中奥丁。第一是得快,快到龙王级别的反应神经都反应不过来,第二是得杀伤范围广,就算是打偏了,也能靠着杀伤范围击伤奥丁。
思来想去,满足这两个要求的武器不多,几乎只有一个答案——核。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脚底下的城市叫做北京城。
真的有人敢大手一挥在此地引发核打击吗?
或许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真的可以施展这种作为,但绝对不是现在。
人类至此才彻底知晓了“龙”的存在,而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人类和混血种自然而然的就有着一个分歧。
直面过龙的混血种们知道,人和龙不会有任何谈判的余地,就算是已经当墙头草向着龙王投诚合作的混血种势力们都只有一个想法——即将到来的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而刚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类不知道,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的第一选择绝对是试图交涉,哪怕奥丁已经宣扬过它的想法,不会给人类任何谈判余地,但这种因一念之差就会导致生灵涂炭的大事,必须得慎之又慎,所以他们的选择自然会倾向于能谈就谈实在不行再打逼急眼了再开大。
如果是个普通的次代种、三代种之类的,在此地作祟那倒还好说。
实在不行就拿命去填就是了。
再强大的次代种依旧也只是次代种,咬紧牙关,不惜此身,终究是能堆死的。
可现在立于天穹之顶的是一位尊贵无比的初代种,是龙王。
几千万年来以来也只有四位“王”,其中的一位,此时此刻便屹立于此。
拥有龙躯和尼伯龙根的它们几乎都快脱离碳基生命这个概念了,如同神话生物那般,不被人类所仰仗的科学所理解。
天边悬浮着许多直升机,或有政府代表来谈判的,或有军方那蠢蠢欲动的,以及些许私人直升机,比如说他们所处的这架分部调来的,还有许多暗藏的混血种家族们所派来的。
皆围于奥丁周身,不敢妄进,又必须得一步步接近。
除了楚子航和恺撒身处的这架。
他们这架的职责只有一个,把本部的三人带离战场,尤其是处于植物人状态的路明非。
这个决策说不上对错,只出于理智,就目前所表露的情况来看——路明非是植物人、恺撒勉强能站直身子、楚子航基本只能躺着或者坐着。
留这三个人在这也没太大作用,而且三人对于本部来说都是稀世珍宝,暂时还不能折在这儿。
“世界要发生剧变了。”恺撒不知何种意味般的叹了一声,语气深长。
“这么明显的事情不用你说。”楚子航不咸不淡的顶了回去。
恺撒默不作声的踢了一个包裹,包裹滚了几圈停在楚子航身边。
楚子航低头看去——降落伞包。
“你想干什么?”楚子航问道。
“我在邀请你。”恺撒说。
“邀请什么?”
“留下来,还是灰溜溜的逃跑?我选择前者,你呢?”
“我们只能算是暂时撤退。”
“暂时撤退之后被送进每小时耗费几百万美元的病房修养?等我们能被判定出院以后估计这座城市都被打没了!”恺撒眼底烧着冷静的明黄色火苗,金色的竖瞳盯着楚子航,里面的情绪难以言说,“嘿!我可是个意大利人!你才是中国人!”
楚子航揉了揉眉心:“面对这种事情,国籍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不必拿这个来绑架我。”
“无所谓,你还有两分钟做决定。”恺撒拆了自己身上的绷带,那些深可见骨伤口已然结痂,而受了些许轻伤的地方已经愈合如初,“两分钟后我就会拉开舱门跳下去……我已经算过飞行轨迹了,两分钟后将是我们离龙王最近的时候。”
楚子航深呼吸了几下。
恺撒所说的两分钟倒计时,如一把尖刀一般抵着楚子航的咽喉。
两分钟后,他要么逃走,要么和恺撒这个疯子一样,做出疯狂的事情,背着降落伞直接滑到龙王面前,冲着它脑门来上几枪,或者砍上几刀。
这看上去根本就不需要犹豫或者抉择,伤员留在这里甚至连帮友军当子弹的做不到,因为敌军不是拿着枪的人,而是执掌元素挥舞权柄的龙王。
留在这里是件完全没必要做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能只过去了几秒钟,也可能过去了好几个世纪。
“我承认你有一部分领袖魅力。”楚子航冷冷道,“至少在蛊惑人心方面你已经是个成功人士了。”
“那就是说你同意了?”恺撒反问。
楚子航平静的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但我们的战斗力不足。”
“那就还是不同意?”
“不,我要教你……暴血技术。”楚子航顿了顿,“这也算是狮心会的不传之秘了,现如今知道这个技术的可能只有两个人,一个我,另一个大概率是校长。”
不等恺撒有反应,楚子航继续道:“暴血技术用短短的一句话就能概括——释放你的狮子之心。”
“喂喂喂!这可是违反血契的!我还没同意要听呢!”
“就现在的局面,你能拒绝吗?”楚子航反问道。
恺撒憋屈的撇了撇嘴角:“快说吧——”
楚子航说:“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不要压抑,释放你的本性。”
恺撒半知半解。
楚子航继续解释道:“龙血给混血种带来的最大危害便是……暴戾的本性,所有龙血生物都有这样的本性,而人和龙的混血种更聪明,能压制住这种本性,所以才有了混血种秘密保守至今。”
“而暴血就是要你不要压抑这种本性,甚至是要你放任这种本性。龙血中所蕴含的一切负面情绪会在一瞬间激活,反复冲刷你的理智,在这个过程中……你只需要保持理智,尽可能的保持理智,在彻底堕落之前重新将这些负面情绪压回去。”
恺撒点点头:“如果我没压制住彻底堕落了呢?”
楚子航的眼神晦暗难明,嚅动嘴唇:“你不会彻底堕落的,人类的基因会在你彻底堕落的那一瞬间反噬,你绝不会进化成龙,而是沦为死侍。”
恺撒眯了眯眼睛,咂咂舌道:“狮心会居然藏着如此禁忌的秘密……”
“所以初代狮心会成员基本都死光了。”楚子航面无表情,“学院的狮心会是昂热校长重建的,而初代狮心会的成员也只剩下他一个。”
“现在也多了个你,应该是两个人。”恺撒道。
“我只能算半个。”楚子航摇摇头。
他侧过脸,透着厚厚的玻璃窗,看向另一个舱室里的路明非。
路明非依旧是植物人。
你还不打算醒来吗?
“你打算在这里看多久?”
路鸣泽轻声说着,和路明非一起看着大荧幕里的画面。
那是些很跳跃的画面,有些是穿着仕兰校服的路明非,有些则是玩泥巴的路明非。
但那些画面中通通有着同一个特别之处——
角落里总是会站着一个看不清身影的女性身影。
“她们都是夏弥吗?”路明非没回答路鸣泽,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从你所理解的时间线整体情况上来看,从来都没有过她们。”路鸣泽说,“在你经历那些日常生活时,身边并没有夏弥。”
路明非皱着眉反问:“平行世界?”
“不不不,不是平行世界,就是这条时间线。”路鸣泽顿了顿,“以你的人类思维很难理解时间这个概念,我用点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她存在也不存在,因为她在过去的角落默默观察你这件事情并非是以你所理解的时间概念成立的。”
路明非憋着嘴:“不是说好了通俗易懂嘛……”
“人类对于时间的感知并不存在。”路鸣泽说,“人类观测不到时间也意识不到时间,你们理解时间其实是在‘因果’这个概念下进行的,一件事情因为什么而发生,又在什么阶段结束,此为一个完整的‘因果’过程,你们所感受到的时间流逝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这我勉强能听懂,所以她……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存在也不存在?”
“她在那里是果,她的因不在那里。”
“……没明白。”
“很简单,因在过去,果在未来。她的因在未来,果在过去。”路鸣泽笑道,“你所理解的时间线上并没有她。当一个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和你所理解的时间概念完全反着来的时候,就是你所面对的这个结果。人类对于时间的理解是个很主观的感觉,而你自然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因为你感受不到,所以她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