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眨眨眼睛,摸了摸下巴。
路明非放弃了思考。
“你顺着时间而前行,她就不存在。”路鸣泽说,“只有在这里,一个没有时间流逝的地方,你才能见到她所留下的一个个‘果’,才能推导出她的‘因’,这样你才能观测到她。”
“没有时间流逝的地方?”路明非皱着眉摇头,“不可能,我已经研究过了,就算是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也不过是把一瞬间放慢了很多很多、很多倍,时间依旧是在流逝的,只不过我意识不到。”
“但这里就是这样——”路鸣泽幽幽道,那双瑰丽的金色眸子,倒映在路明非眼底,“现在的情况就是一个岔路口,时间没动,因为它还没抉择好是往右还是往左。”
路明非笑着点点头:“我居然会和你聊这个,真是完全听不懂呢。”
“我已经和你解释得很清楚了,理解不了是你的事。”路鸣泽顿了顿,“而我要再提醒你一点,这算是额外送给你的——夏弥做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但她留下的‘果’已经改变了过去,而‘果’也在沿着时间线向前,从而导致你意识到了夏弥做过某些事情,所以你出现在了这里……因果概念如此美妙!呜!不错!奇迹!”
魔鬼惊喜的发出几声怪叫,又回到了那副一脸坏笑的一肚子坏水模样。
他望着路明非道:“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你好像一直在催我——”路明非道,“可这里不是没有时间流逝吗?”
路鸣泽叹息道:“看来我还得再提醒你一下了。”
路明非:“?”
“你这次要面对的家伙不是什么简单货色,是不属于这条时间线上的奥丁,毕竟这条时间线上的那位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我们杀了,可这次不同。”路鸣泽阴恻恻的冷笑着,可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笑意,满是阴沉,“它甚至都不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奥丁,在你和耶梦加得玩弄过时间之后,它就以一个悖论的形式诞生了。”
“它本不属于这里,但它已经属于这里了。它本不该存在,但它却也已经存在了。甚至还有了龙躯,有了原本奥丁诞生之初的尼伯龙根。”
“玩弄时间者终将被时间玩弄,它就是你和耶梦加得的报应。而因为它的这种特殊,所以它如果取代了这条时间线上已经死了的奥丁后……那麻烦是我也解决不了的。”
魔鬼耸耸肩,看似毫不在意,实则浑身紧绷,阴沉道:“于悖论中诞生、于现实里进化的它,是连魔鬼也解决不了的东西,你拿全部生命来换都不行。”
路明非一听就知道自己没招了。
他双手一摊:“那咋办?”
“在它没进化成完全体奥丁之前解决掉它。”路鸣泽说。
“那走呗。”路明非道,语气轻松,“既然是我搞出来的事情,那就是我的责任,拼了命也得解决不是吗?”
“已经晚了。”
“……?”
“它占据了龙躯,也拿到了尼伯龙根。”路鸣泽朝着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在这个危急关头,你正和夏弥美美喝粥啃萝卜干呢……不,你连早饭都没吃到,不过是旁观自己和夏弥吃了顿早饭说了堆莫名其妙的话罢了。”
路明非也翻了个白眼顶回去:“那咋办?我现在把命卖给你行不?但先签个条约,至少让我把这辈子过完,我还想着怎么和苏晓樯诺诺她们扯证呢!”
“来不及了。”路鸣泽幽幽道,“我也不收你什么东西了,从客观时间线的角度上来说,就是来不及了。”
路明非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丢丢的……
“何意味?”路明非虚着眼睛。
“我可是把话都说尽了,你要是还意识不到那我就没招了。”路鸣泽说。
“你非得讲谜语嘛……”
“正是因为我不能直接提醒你,所以才只能讲谜语。”路鸣泽顿了顿,“否则我也会不存在了……而若是现在的我不存在了,那么以前发生的事情也就不存在了,你也不会抵达这里。”
路明非闻言一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读心的路鸣泽:“……”
良久后,路鸣泽才说:“好好想想我说的这句话吧。从整体的角度上来看,我和你在此处的对话发生了,这代表着什么?”
路明非:“嘻嘻。”
这就是不知道了。
路鸣泽不得不板起臭脸仔仔细细地盯着路明非看。
瑰丽的黄金瞳里的情绪很好辨认——
总之是一些骂人的脏话,主要是骂路明非蠢。
路明非在这样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揉着太阳穴,思索着路鸣泽所说的话。
他猛地挑起了眉头。
“你和我在这里的对话发生了,也就是说……这是你说的‘果’,而‘因’是——你一直坚持着和我讲谜语,从未变过,所以现在的你依旧存在,以前的事情也依旧存在,所以我们抵达了这个‘果’!”
路明非越说越激动,恨不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咯~”路鸣泽终于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神色,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人类来说,时间就是这样的,有了因才有果。”
可路明非在激动过后又重新变成了那副咸鱼模样:“所以这有什么用?”
路鸣泽幽幽道:“因果因果因果,仔细想想吧——我若是直说了我便不存在,而我依旧存在于此就证明了我从没有直说……别这么蠢啊哥哥!发挥一下你揣度耶梦加得动机的智慧啊!非得有漂亮的异性才能让你变得聪明吗?!”
路明非依旧无言。
路鸣泽叹息道:“我要是变成苏晓樯的样子坐在你旁边你是不是就能聪明起来了?”
“你敢变我就敢打死你。”路明非说。
“因为我存在于此,所以我没直说过。因为我没直说过,所以我存在于此。”路鸣泽嗓音低沉,“这就是引力,这就是命运。”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为什么你要……把同一个意思的事情说两遍,还改了顺序——”
路鸣泽投来了鼓励的眼神。
“前者是因,后者是果,这就是时间。”路明非缓慢地说出了这样一句废话。
而后半句话才是重点。
“前者也是果,后者也是因,这也是时间……这对吗?”
对吗?
路明非眼前的影院骤然消散,身边的路鸣泽好似也从未来过!
无数的往事骤然从荧幕里跳脱而出,映入他的意识之中,而他全盘接收到了夏弥所做的一切,这也就是夏弥所留下的因和果。
那些记忆模糊不清,但却有了清晰的顺序!
而紧闭双眼的他,猛然睁开了眼!
熟悉的天花板——路明非心想。
床头放着仕兰的校服,校服外套被人熨出了干净利落的折痕。
他猛地拧动脑袋,直勾勾的看向了衣柜上的等身镜。
但他还不满足——
路明非跳下床,上半身的两只手塞进校服裤的裤腿里,下半身的两条腿塞进校服外套的袖管里。
路明非以这种奇妙的姿态踹开房门,直勾勾的冲进另一个房间里,坐在梳妆台前抄起了眉笔,在自己脸上乱涂乱画了一阵。
人类奇葩行为大赏?
非也!
路明非确定了,是自己在控制这副躯体!
他所旁观过的那些事情,变了。
“这就是……因果。”路明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呢喃。
他终于知道路鸣泽反复说现在已经来不及阻止奥丁但又不说完全无法处理奥丁是什么意思了!
顺着时间往前,无人能解决奥丁所做的一切。
而路明非所需要做的,便是意识到这一点,从而不必想着着手去面对奥丁,不需要面对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悖论。
他只需要效仿夏弥。
路鸣泽反复提及夏弥就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让他意识到解决之法不在于交易换取力量,也不在于已经无法阻止的奥丁。
他的意识被龙躯驱逐是必然,奥丁占据龙躯得到尼伯龙根也是必然。
奥丁的诞生也是必然。
因为奥丁正是因为他和夏弥所造成的悖论而诞生!
若是想解决,他只需要……不和夏弥造成悖论就好了。
路明非骤然想起了几个月以前的事情。
也可能是几年以前。
他的体感上是几个月以前,而在时间线上则是几年以前。
2005年7月3日。
【从尼伯龙根出来以后他就裂开了。一半是十四岁,模模糊糊的淋着雨往叔叔家走,另一半就是他,准确一点来说,也不是他。】
路明非侧过脑袋,看向房门背后挂着的日历,新撕了一页,而现在正是——2005年7月4日。
他现在是十四岁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