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热气球的不止指挥官、军士们，这可不是加莱西亚灰蒙蒙的天气，整个康波斯但凡还没瞎的人，都不可能错过高空中那个五彩斑斓的突兀巨球。
操场上的两方齐齐一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麻木的精神猛然针扎般刺痛清醒。
什么情况？
求助般的眼神互相扫过，战区指挥官们也一脸错愕。
没人清楚是什么情况。不过近几日演练下来，直觉警醒他们这绝对不是演练内容——下落速度太快了！这是出意外了！
探索天空在如今是极为罕见的科技奇景，也是一项极具观赏性的收费大众娱乐。学者们为了筹集资金并展示最新设计，通常都会大张旗鼓地举行公开飞行。
报纸提前数日就会开始报道这一盛事，炒热气氛，吸引贵族、市民，甚至来自周边城镇的观众蜂拥而至，只为亲眼目睹人类飞向蓝天的壮举。
像这种利用热空气上升的浮空装置已经有学者钻研了好几年，但相当不靠谱，多次在城里天降火源后就被严格管制。
如今局势危急，若真的批准试飞，要经过陆院，他们也早该在一周前就收到通知。
望着一个大燃料源在空中如秋千般失控飞荡，不知道究竟会落到哪里，也不知道帝国佬会不会趁乱袭扰，城防军的神经此刻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士兵全部都上了岗位，牲畜马匹、水桶沙土、乃至爆破拆房拉出隔离带的炸药都已经近在身边，军官甚至心想这个浮空垃圾最好坠毁到城外。
城市民兵与消防队宛若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乱哄哄地呈锥状跟在热气球后方的地面上，如同蚁群般在房区间分散、汇合，不停迈动脚步。
从高处看去，陆院矮墙外的骚乱一览无余，木腿上校的面色变得更差。
他吼来数位骑兵科军官分别下令：“最快速度！医疗队，愈伤药剂，担架；学员，水、沙土、云梯；还有，去主堡调一批奇术使来！”
“是！”
数人连忙脱离演练队列，纵马向不同方向狂奔。
“飞行...失稳了！它在斜着飞！气囊在漏气！”米纳收敛玩笑的神色，飞速给出结论，“下降速率太快了！几分钟内就会坠毁，就在陆院这一片！”
他来不及解释得更清楚，向演练队伍狂奔之际，空中热气球已经开始剧烈打旋，吊篮以令人惊恐的幅度圆周摆动。
米纳没有飞行经历，但拉曼查对高空飞行有一定经验，失稳的热气球吊篮恐怕比大幅度机动的翼龙背部还难以保持平衡，飞行员根本不可能站稳向地面示意。
自动枪械的0.922%可能导致枪管重度磨损，那高空汹涌气流的0.922%去了哪里？意识到这一点后，拉曼查教官们大惊失色，忽然明白为何世上有魔像，却向来少有飞行器械闻名。
大自然伟力的百分之一也不是凡人凡物可以轻易抗衡的。
迫降还是说得太委婉了，分明是坠毁。
甘菊紧盯空中，快步走近迎面赶来的军官：“还有至少八百米高度，快飞过操场了，会坠毁在宿舍楼。全体都有，拿麻绳，集合前往宿舍楼，准备营救！”
压舱沙袋从一个小点逐渐放大，砰砰地砸在房顶，街道，操场的空地上，下方不得不心惊胆颤地躲避。
高空突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乱流和强侧风，剧烈的气压变化彻底撕裂开了丝绸油布气囊的侧口，宝贵的气体从裂口中裹挟着白雾极速喷涌而出。
飞行员依旧在尝试减缓下坠速度，但对于已经彻底破裂的气球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
气球瞬间失去了浮力，球体在空中如同发酵过头的面团般干扁塌陷，以自由落体般的速度带着吊篮向宿舍楼群间的林荫狂坠而去。
整座城市成千上万人都在目睹这恐怖一幕，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与结巴的祈祷声。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飞行员必死无疑之时，随着降落速度越来越快，气球顶部巨大的干瘪丝绸面料竟然因为兜住了下方的空气，向上翻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兜状阻力面。
坠毁速度在即将落地之时勉强收缓，但在周围楼房的对比下依旧快得触目惊心。
学员们跑过街巷，抱着粗糙的树皮爬上树梢，将麻绳系在树荫之间，数十根稀稀疏疏的绳子还没成型，吊篮就已经从天而降，狠狠撞上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橡木。
茂密的树枝层层折断，吊篮朝着旁边一翻，从宿舍楼的瓦顶上倾倒下去，在被拽断的绳网间微不足道地缓冲了几下，随后摔落地面。
液态燃料泼洒一地，烈火迅速顺着绳索和气囊蔓延，腾起淡淡的焦臭烟雾。工兵们认出了这是什么，又惊又怒地大喊：“该死！他用了炼金火油加热空气！”
“水没用，用沙土！”
消防队还在后方狂奔，军官带头将衣服翻上去蒙住脸，迎着一鼻子酸臭汗味就扛着铲子带头，没有工具的人冲到旁边搬走可燃物，用桶、板子铲沙土到近旁。
天知道飞行员往吊篮里放了多少燃料，亦或者只是这种炼金火油迅猛得能当杀器用，熊熊烈火烤得橡木劈啪作响，仿佛将它百年沐浴的阴郁都蒸发了个干净。
常人连扛着沙土往前泼倒都难，暴烈的火焰从缝隙间闪烁个不停。
直径十五米的气囊斜拉拉得瘫在一旁，转眼被烈火覆盖，火势在吊篮旁边围成了一道椭圆火墙，光是热浪就熏得人浑身发汗。
众人往自己身上泼水，一趟趟跳进火场冲向吊篮。
第一批人发现人被埋在丝绸片和碎木之下，一时弄不出来，立即转变思路尽力铲除后飞奔出去换气，交给下一批人继续处理。
一点点挪动之下，满身是血的飞行员才露出上半身，身体扭曲地躺在已经变形的柳条吊篮里，浑身厚皮衣物烤得焦黑。
工兵用一块板子插进缝隙，拿铲子一翘，另外的人用力将他硬拽出来放上担架，随后立即撤离还在蔓延的火场。
消防队和飞行员助手姗姗来迟时，教官们已经开始了抢救工作。
这位据称叫做约尔达奇的可怜先生已经深陷昏迷，全身多处骨折，严重挫伤，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发气味，但他居然还有呼吸和心跳！
在如此高度的坠落中，他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直到此刻，刚刚最勇猛的几名军士才虚脱般靠坐在墙根。他们累得只想闭上眼睛躺到下辈子，但没过一会却又突然打了个激灵。
“长官，演练还没结束吧？”
米纳咧嘴一笑，制止他们重新站起来：“当然没有。但今天的事情会给你们准备嘉奖。”
火场勇士们抽抽嘴角，坐着休息。他们是走不动了，不过很快就有其他队友用担架将他们抬走，运回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