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抬起下巴：“别婆婆妈妈的，有屁快放。”
“遵命。”高瘦青年转身看向面前的方阵队伍，神色似笑非笑，“全体都有，稍息。我是弗朗西斯科·埃泽珀兹·米纳，拉曼查第一步兵团第三营营长。”
他的目光划过众人，一一打量着军官，最后落在沉默的士兵队伍上。
“帝国人的大军已经压境康波斯，但我从你们的脸上看不见恐惧，我在这里看不见任何一个懦夫。先生们，你们都很好，非常好，你们是这片土地的骄傲。”
“而我，一个农民的孩子，现在站在你们面前，与另外一些农民的孩子，市民的孩子，乃至愿意有所作为的贵族之子站在一起，要为巷战做好准备。”
“我知道你们心中在想：拉曼查确实有点小伎俩，但不应该来这里指手画脚。我们是专业的，我们刻苦训练过无数个日夜，临阵磨炼十几天，除了折腾人还能有什么用。”
“但我也知道，你们更想知道的是我——为什么是我，一个毫无名声的农民之子，会代替你们或许已经听闻的其他营长和特遣队长，乃至甘菊将军，来主导特训。”
米纳停顿片刻。
“没有时间浪费了，让我们开门见山。”
他语出惊人：“因为你们只知道怎么杀人，不知道怎么歼敌，不知道怎么生存，因为你们不会自己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决断，因为你们无法在康波斯围城战中多坚持哪怕一分钟！”
闻言，肃立的队伍宛若风刮过的树林，根虽笔直，树冠哗然而响，无数不善的眼神无言地投来，又看向一旁的木腿上校，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上校嗤笑一声：“看我干什么？看我，那就骂对了！”
“几句口水话，五百个人就都沉不住气了？”他猛然一声大吼，“都他妈给我站直了，眼睛别往别处看！”
余威犹在。这一声怒吼之下，学员们战战兢兢地重新挺直了腰板，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抿得死紧，一时间，操场上弥漫着一种被自家人背叛般的委屈与孤立无援的悲壮感。
“校长老当益壮啊。”米纳笑道，“那我也不废话了。”
“你们要在接下来半个月内进行模拟对抗，将对方当做敌人看待，改掉你们这一身会死人的毛病。除严重致死、致残的伤害外不做限制。相信我，我们多得是药剂和医生保证你们落不下病根。”
“败方全体发配去挖堑壕，至于胜方，我可以给你们一朵小金花。”
“奉劝你们最好不要输得太惨，无论胜败，这半个月内可没有给你们各回各家休息的时间。演练场就是你们的战场，你们吃在演练场，睡在演练场，随时随地都会遭到袭击。”
“明白了吗？”米纳的笑容令人发寒，走上前看似随意地划了一下队列最前端的士兵，随后走向右侧队伍，“以他为界限，分成两队。我是你们这队的最高指挥官。”
“另一边好运的家伙们，你们的最高指挥官是甘菊将军。”
人群开始在一片迟疑和杂乱的脚步声中向两侧挪动。有些原本相熟的人被强行拆开，他们互相对视，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随后叹着气分开。
几分钟后，两个松散的新阵营在操场上隐隐对峙起来，勉强接受了对抗演练的模式。
米纳抓起哨子猛然吹响，大声宣布：
“特训现在开始！”
一群人呆滞地看着米纳。
然而，米纳喊完之后，便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根本没有下达下一步指令的意思。
然后呢？
不应该给各班排分发演习任务吗？演练的详细剧本和防区划分呢？什么叫“当做敌人看待”，难道要他们用拳头把同窗打昏打死？
远处的院校军械库大门紧闭，训练用的木刀、木枪、长棍和无锋钝剑一件都没发下来，站在操场上的数百号人都是两手空空，无所适从地大眼瞪小眼。
这怎么演练？演练什么？听谁的？
“看我干什么？”米纳反倒惊奇起来，“你们不会以为我还会像婆娘唠叨那样，把规则，口令和作战掰碎了喂到你们嘴里吧？刚刚的规则还不够清楚吗？”
“你们，现在已经在战场上了！”
一群人左看看，右看看，见木腿上校似乎面带怒色，立即像无头苍蝇一样匆匆忙忙地散作一大片，有些跑得快的人转眼到了喊叫都听不清的距离。
还有人僵在原地，一脸茫然。
那名先前给米纳解释海军历史的预备军官也在这群迷茫的人中间。
左右都有同伴在拉扯着他的衣角，试图把他往宿舍楼方向拽——刚刚的列队没有整齐划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但两边都心想多抢点“人力”回去总没错。
他涨红了脸用力挣开，跑到前面大声喊：“长官！就算没有计划，至少告诉我们演练的边界在哪里吧！哪里算越界？”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还没跑远的人也喊停了，纷纷竖起耳朵。
“哦。”米纳张开怀抱，“这还有个聪明人呢。作为指挥官，我理应告诉你，演练区域就是...”
他的笑容相当恶劣，虚划了一下包括整片陆军学院的宿舍楼，仓库，周边道路，乃至民居和厕所的范围。随后猛然一推预备军官，大笑着离去。
“自己猜吧！”
预备军官愣了半晌。
然后他意识到，他其实刚刚获得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演练区域覆盖了整片学院和周边，这意味着他此刻站在演练区域内，而演练已经开始了...
他还是个军官。
旁边拉拽的人似乎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钳住他，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往甘菊那拖，大有公报私仇的意味。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我是你们的班长！”年轻的军官愤怒地挣扎着，靴子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歪歪扭扭的沟壑。
其中一名士兵咧开嘴，喜形于色地大喊着：
“甘菊，长官！将军！我抓到俘虏啦！”
那边阵营的众人被情绪带动，先是围过来为之一喜，反应过来后却大怒：“抓个光屁股俘虏有屁用！”
乌泱泱的人群已经在门口开展起了格斗大赛，抱腰拖腿，纠缠按压乃至挟持人质行为层出不穷。好在念在同窗情谊，暂时还未进入饱以老拳的阶段。
一名军官发颤地指着军械库，气得满脸通红：“军械库！军械库才是关键！演练区域把那地方也划进去了，谁先进去就是谁的！”
“再不冲进去，我们就要拿拳头打火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