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普通石头相差不大，要是与金属相比还少了点。”格兰多换了口气，口吻变得若有所思，“嗯...至少我这里没看见明显的魔力消耗迹象。想到什么了吗？”
“如果裂隙都是异象挖出来的，这么大的规模，肯定得消耗很多魔力吧？只要有魔力加入，总得有个过程，有过程就会有次生现象...”
曼陀罗笨拙地组织语言：“它可能不消耗？”
“没错，它可能不消耗，或者消耗的是我们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格兰多出乎意料地承认，“异象是与常理背道而驰却又切实存在的实体，它在一定尺度上改变了现实运转的规律。”
“异象影响区域之内，现实物质不再被允许维持原有状态，那么物质就会像突然失去了地基一样的房子变成另一种东西。这堆生锈垃圾多半就是如此。”
“会有过程吗？我是说...影响传递的过程？”
“不确定。它把我们对过程的定义与理解搅得一团糟，即使确实有某种中间过程，也难以被我们认知——至少难以被我们的身体和工具认知。”
“可你们之前说过感染、传播和瘟疫。”
“哦，那些当做是习惯用语就好，不必从字面意义上理解。总得找一个直观朴素的概念来快速描述异象的大致性质，具体分别大概几本书都写不完。”
曼陀罗似乎抓到了一些什么，却又不敢确定，朴素懵懂的世界观正在剧烈动摇。
如果没有传递过程，影响怎么会凭空出现？
哪怕异象真的在光线中传播，那至少也有过程，也有一个出发点，一个目的地，光就像一条直线一样，在一大堆镜子似的岩层中反复折射，最后才击中某处。
可刚刚的战斗声响又表明，异象虽然逐光，却能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同时“出发”攻击一处，仿佛它们早就埋伏在了那里，只等猎物上门。
而且观测又意味着什么？是有东西进入了眼睛，还是眼睛看到了什么？
眼睛总不能也发射出去一条光线吧，视线是好大一片圆形诶。
她干脆抹去草稿，只想着一盏灯。
灯向四面八方散发光芒，其中是无数条线，或者根本不能称之为线，它条带似地覆盖一大片空间，同时出发，无处不在，然后...然后吸引了异象的眼睛？
思考宕机了，什么都想不出来。
曼陀罗深刻体会到了知识不足的无力感，正当心烦意乱之时，她飘到异象一侧的思维却忽然停步。
这怎么听起来更像是...异象攻击他们的方式？
光路是可逆的。如果光不是一条线呢？如果光是很多条线呢？如果这些线早就同时出发，无处不在，只等一双眼睛看到它们呢？
魔力肉眼不可见，但有魔导透镜就在大多数常规情况下可见。
那些没被看见的光，或是类似魔力的存在，真的全都消失了吗？
放在以前，曼陀罗大概率持肯定态度。
可如今听着身后已经无人观察，陷入黑暗，却依然缓慢活动的锈蚀，说“不然呢”的信心正在毛骨悚然地颤动。
她也知道，世界上已经有学者因为观测不到魔力微粒而引发了一场学术大战，魔导透镜能看透一切的权威性正在被动摇，“不可见之物不会产生影响”早已不再被奉为圭臬。
异象更与常理背道而驰。
它改变了现实运转的规律。增强，减弱，消除和替换都可以归属于改变。
她依稀记得教科书上特意补充过，说这些简单的点线理论都是极度简化的模型，并不能完整描述光的概念——光本来就不是一条直线。
更深奥的理论都在图书馆束之高阁，只有雪球才会看，那些书叫什么来着？名字好长好拗口...好像是叫...
量子...力学？
宛若闪电劈过阴云，光芒大盛却又模糊异常，曼陀罗感觉自己接触到了关键，但将理论细化，明晰，甚至让闪电之影在脑海中多留存一会都无比艰难。
她胡思乱想许久，语无伦次地给出结论：“有过程！但已经全结束...不，完成了！再往前走也没有...没有一了百了的源头，到处都是源头！”
“它们到处都是！”
大致分辨清她想说什么之后，格兰多不置可否地沉吟了一声：“冷静，小向导。有没有源头我不知道，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黑暗之中，嘈杂刺耳的嗞嗞沙沙声尖锐地回荡，如同无数生锈的微小颗粒在激烈摩擦。
“听。”
“噪声越来越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