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起初踏入锈蚀时,感觉到的只是遥远深处的隐约震感,在审判长挥剑斩击某物之后,震动就迅速蔓延至队伍身处的整个腔室。
岩顶的碎骸迸裂坠落,金属脆断声锵鸣不断,周遭四壁同时嘎吱作响地探出尖锐、扭曲而纤长的幽影般触肢,无数可憎之物在身下生长,锥刺向鲜活的血肉。
明灯吸引了锈蚀,但异象绝未被束缚于唯一的明亮光路中。
漆黑甲胄下挤出沉重的气息,审判长步伐骤变,从蔓延尖刺间隙错身后撤。异常构造呆板地直直延伸,在空无一物的原位交错成海胆般的刺团。
它们似不擅长改变方向,主枝延伸着插入岩顶与地面,然而在审判长移动瞬间,无数分叉荆棘般的锐枝同时突兀地从表面刺出,齐齐逐向光芒所在。
一记挥砍斩平荆棘,锈蚀齑粉爆碎弥漫。
审判长加快步伐奔跑,有意识地控制锈蚀活跃区域。
仿佛无法容纳下圆润弯曲的构造,尖锥不断以折角调转方向,在空腔中割裂出令人不适的锐利几何。
不时有延伸过长的荆棘随着金属嘎吱声崩解落地,粗壮的主枝交错如尖刺密林,浓郁的铁腥味充斥腔体。
锈蚀从任何表面延伸,嘲弄重力与生长的自然秩序,致使方向感癫狂错乱。光芒越是强盛,它就越是险恶地活跃,甚至再度凝结尘粉成型。
冷白灯光已经被切碎成无数破碎阴影,审判长全力斩碎主枝再次后退。
初次交手的转瞬间,腔体小半空间已经被尖刺占据。
“它以光与魔力为食,驱使凡物为爪牙,观察会让它高度活跃。”审判长挥剑斩退迎面而来的异象,如石碑般屹立于原地,“攻击有效,无论方式,击碎为尘粉可减缓活跃度。”
“尘粉恢复为异常结构需要时间,消耗它可用的物质,随后向前。”
锈蚀瞬间攀附满下半身绞刺,他的剑锋未有停滞,行云流水完成挥击,随后调转配重球猛砸尖刺。
巨力随着物质蔓延,寸寸爆裂破碎。
背后的袭击被两侧审判骑士斩碎。
众人默契地调整阵型,互相掩护挥砍死角。每个人或多或少要应对全方位的攻击,但好在施加足够力量锈蚀便会连片崩碎,毁灭与增生的速度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只不过,异象似乎毫无力竭之兆。
随着体能流逝,疑虑也悄然浮上心头——最危险的情况就在于,他们在错误地与一种从本质上就无法取得有意义进展的现象纠缠,如常人试图消除重力。
审判长未发一言,信任于维尔杜格自有决断,无人立即提出异议,皆专注于周身威胁。
曼陀罗只能从刺耳的噪声与格兰多的动作来感知世界,身上沾的尘粉已经沉重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一点点泪水在蜡壳里晃动,黏腻得发干,眼睛酸沉得仿佛试图永远沉睡在眼皮下。
她试着转移注意力:“是什么在攻击我们吱?”
“不好形容。”格兰多游刃有余地挥剑,“看着像到处长的生锈竹笋,有点恶心。”
“现在...还好吗?”
“谁知道呢,小向导。”
曼陀罗动了动鼻子,似乎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真血腥味。她抓得更紧了一些,不再开口分散格兰多的注意力,胜负显然还不明确。
据说盲人的感官都会更敏锐,常因近视而看不清远处的哈利加松鼠也有类似的感悟。失去视觉的主导,听觉,触觉和嗅觉逐渐构建起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现实。
她的身体蜷缩颤栗,思维却由此得以挣脱缰绳。
锈蚀究竟是怎么传播的?
精神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尝试用一知半解的理论来解释让自身都心虚,直觉却固执地认为其中定然有相关之处——但它藏在曼陀罗能表述的语句之后。
曼陀罗追寻着感觉,暂时忘却语句和定论,回顾灵感悸动的瞬间。
她想说的不是镜子。
是镜子与光之间关系的相似感。
她也不知道光和锈蚀有没有关系。
但意识到那种相似感后,她又紧接着串联起第一次知道光可以被理论描述,这一习以为常的现象背后拥有无尽奥妙瞬间,思维骤然开拓延伸的领悟感。
没有语句能描述,缺乏理解去辨别,可直觉想要触碰的奥秘就藏在这两种感觉之间,如闪烁的冰晶隐藏于层层浓雾。
开辟出一条稍微缓和的通路后,审判骑士们迅速向更深处冲去,身后转瞬被密集口器般的尖刺围拢。
她在路途间隙轻轻敲了敲甲胄:“那些东西有很多魔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