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现了什么?”格兰多问。
曼陀罗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知道越到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忽视直觉,即使结论再荒谬也不能当“没什么”,“可能想错了”应付过去。
“镜子。”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光滑的岩壁很像镜子。”
惊世骇俗的推论没有让审判庭有丝毫困惑,格兰多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个答案:“你想表达的意思是,它会在镜面中传播,或是会在视觉中传播?”
“不知道吱?可能都不是?”曼陀罗摇了摇尾巴,双手紧张地抓着衣角,手头没有东西抓总让她感觉紧张,“镜子会折射景象,我想可能是光本身...?”
她的语气相当不确定,一方面是因为这仅仅出于证据不明的直觉结论,另一方面是光在宗教体系中具有特殊意义,说错了话容易出事。
审判长的态度依然沉稳。他倒走退回队伍,头也不回地问。
“什么含义的光?光素论?光波动论?神秘学象征?宗教概念?”
曼陀罗一时语塞,光不就是光吗?还分哪种含义?
以勉强通读小学教科书的知识水平,红松鼠只好吱儿叽哇地比划了几条直线,从岩壁一头点到岩壁另一头,极简地解释了一下拉曼查理论中的光路传播。
灾难性的解释让说服力相当可疑,问题很快来到“然后呢?”环节。
已有骑士关闭所有光源,闭眼进入前方数十米谨慎探查后再返回,安然无恙。对照式的实验逐次减弱光照量,观察岩壁变化,破坏岩壁结构,除飘落的尘土一无所获。
用魔导透镜四处看了看,魔力浓度相当正常,骑士们身上也没有异样。
曼陀罗一时也提不出准确的行动意见。
她望着又一条岩隙,似有凉意在手脚末端无声无息地堆积,向前迈步的动作开始迟疑。
分不清是危机感还是单纯的恐惧,耳畔仿佛有人私语,她能坚持到这里就很好了,这时候应该转身回去,让经验丰富的审判庭去处理危险。
待在这里越来越不舒服了,退后几步,回去找还在外面等着自己的队员们,回到温暖的阳光下好好梳理一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回到那个令人安心的世界里去。
防毒面罩的护目镜片上划过一道冷白的光流,刺得她下意识想随着看去。
可眼球有种用力望向余光部分时的拉拽感,追不上那道光芒,本能催促着转动脖颈,好逮住其中一闪而过的某种存在。
那东西仿佛浮在一层冰层上,想要落入视海却无裂隙可寻。
迟钝的思维这才意识到象征的真貌。
护目镜...?
不,是魔导透镜!
仿佛冷水浇头泼下,曼陀罗忽然捂住眼睛,将头埋进格兰多臂弯尖叫:“鼠鼠的眼睛吱!!!透镜!!!”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格兰多反应迅速,猛然用另一只手掰开捂着镜片的手,抓住护目镜框用力将其捏得粉碎,将所有碎片死死攥进手心。
他看也不看地将手掌挪到一旁,审判长的剑尖从手甲缝隙中穿梭,转瞬将其转变成一团晦暗无光的扭曲凝固物,随后紧紧交给另一名骑士。
格兰多抱起曼陀罗,大步奔向空腔死角,撑开她的眼睛:“睁开眼睛!”
“不,不,有东西,有东西在里面——”
“相信我,睁开眼睛!”
瞳孔痉挛般颤动,如同弹珠在圆盘中碰撞,却越来越僵硬缓慢。红松鼠大口喘息着,目光慢慢垂下,盯着格兰多捧起的太阳圣徽。
无穷无尽按照特定旋转间距嵌套的线框三角层叠于中心,秩序与几何的超然美感转瞬重塑了现实的参照基准,将所有注意力吸入漩涡般的图像。
还未等曼陀罗有更多反应,格兰多就用力捏碎了圣徽,如法炮制地交给其他人处理。
“再闭上眼。”
黑暗和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那个圣徽...”
“没关系,主不会在意的。祂的荣光无需任何凡物证明。”
惊心动魄的遭遇让精神岌岌可危,像是在黑暗房间中跌撞摸索的孩子,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曼陀罗崩溃地轻轻啜泣起来。
“呜,呜呜...眼睛动起来...好难受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