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日里奥水网密集,土壤松软。宽阔的主流在城西分为纤纤细道,包裹着树叶般散落的河岛,极目远眺,远方的青翠葱郁悠悠映入眼帘。
受益于这些天然引流渠,风调雨顺之年,河岛及周边平原的农业面貌相当喜人。
不过就实际而言,加莱西亚向来与“雨顺”无缘。
一旦天边飘来沉甸甸的阴云,高涨的水位很快就会淹没河岛边缘,裹挟着泥浆、树枝和垃圾齐齐冲向下游,将拥挤的城市街道淹得像遭了山洪一样。
于是先人们开始了治水与下水道工程。
在某个距今依然相当遥远的时间点,城市的下水道修成了,然后就这样一路修补沿用,一直用到了现在。
具体的施工记录早已遗失,即便是本地住民也没有多少人真正了解其中细节。
开阔如矿井入口的大斜坡遍布全城,排污水道堪比地下河般宽广,却又扁平得怪异,仿佛一条丝带硬生生插进了岩层里。
调查队伍正行于这条丝带之上,沿着第四军团后来挖掘出的走道前进。
冷白光线自盔甲双肩、侧腰、背后预备的小长方形槽口绽放,将一切阴影抹除在冰冷的光芒秩序中。红松鼠腰间挂着荧光胶提灯,光芒显得微弱飘摇。
走道可视为一条延伸的圆拱,最多供两人并肩走动,且仅存在于入口一侧。
砖石间充斥着无法言说的割裂感。排污入口,水道本身,人行隧道,就像三个毫不相干的部分,巧合地在空间上组合于一处。
格兰多蹲下来,抚摸着古老的石砖,随后将目光转向上方空间依然被岩体占据的对岸。古老的岩石沉默存在,粗糙挖凿的表面凝结着一层湿滑的水气,无声无息地凝结滑落。
水渍蜿蜒划过岩壁,在被削平岩底的锐利边缘晃动着。
它无力地坠落。
嘀嗒。
一声轻响没于浑浊暗流中,被浓郁的土腥与石粉气味裹挟卷走。
“仅半米深,却有至少八米宽,看不见一条施工走道,”格兰多头盔下传出玩味的轻笑,“他们是靠什么故事里的小妖精挖出了一条地下河吗?”
“后续施工部分遮掩了不对劲之处,反倒塑造出了可以不去深究的安心幻觉。”
“水道先存在,斜坡其次,最后才是走道。”
“闻到那种味道了吗?”
骑士们肃然不语,曼陀罗觉得他是对自己说话。
她猜测道:“是黏土和碎石头?”
正常人大概不会突然想着去搞清浑浊脏水里究竟漂着什么,曼陀罗也从未特意留意过。况且水是浑浊了一些,但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性质。
“是什么不重要。”格兰多站起身,“重要的是它们从哪来。我们已经进来一段时间了,这条下水道的流量非常大,正常排水很快就会把气味冲干净。”
“最近才下过雨吱,下雨会冲来很多脏东西,可能还没排干净,或者哪里堵住了。”
“我爱你的说法,小向导。走吧,你们的绳子标记做得不错。”
格兰多抽出长剑,随审判长踏入深处。
打着绳结的麻绳延伸进黑暗,仿佛坠入一口无尽的深井,方向感在悄然倒转,踏空般的近视幻觉猛然惊出红松鼠一身冷汗,又被格兰多扶住肩膀。
光芒随着审判骑士们的脚步驱散阴影,阴冷与恐惧落荒而逃,只敢蜷缩在光芒离去的边角。
第四军团挖掘的走道主要是为了连通前方堡垒,远远未开辟至下水道尽头。
随着整齐的砖石逐渐减少,附着霉斑的木架也变得稀疏,数条骤然失去人工质感的裂隙忽而出现在水道两侧。从中延伸出的绳索,仿佛鱼线般勾紧了队伍,无形的冷勾刺穿咽喉。
维尔杜格停步,忽然看向一侧。
“岩壁。”他低沉地开口。
身侧骑士立即走近岩壁,手甲用力抚过,带下一大片石屑。
这层石屑像石灰砂浆一样抹在岩壁上,掩盖着某种险恶的意图。解开光滑岩壁的伪装,一层凹凸不平,布满细小断裂与锥刺的真貌显露而出,扭曲地蔓延。
“并非开凿,并非挤压,”格兰多走近岩壁,“也不像是普通的侵蚀和爆炸所致。”
沉重的声音从审判长口中落下:“感染...”
曼陀罗被两者的对话搞得有些紧张,提灯光芒阴影般地晃了一下:“石头被...感染了?”
“哦,别紧张。”格兰多自然地解释道,“维尔杜格兄弟的意思是,这里的岩层烂得像被感染僵化后的木头,它们被虫子咬的样子比这个还恶心。”
“是,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