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下定论不是好习惯,它最多是一份...佐证。”
格兰多伸手扣了扣岩壁,逐渐用力评估石片的坚固性,随着一声轻响,石片没有从用力的指尖断成两截,而是崩碎成了更细更小的粉末。
头盔表面看不出表情,但曼陀罗敏锐地感觉到他停顿了一瞬间。
“小向导,见过类似的地方吗?”
曼陀罗极轻地换了一口气,指向下水道左侧上方的裂隙:“我们没怎么注意过岩壁。那里很深很长,总体地势一直在向下,而且地面上有很多石泥干粉,还没走通过。”
“很好。”审判长说。
他率先攀上岩缝,眼前的道路曲折参差,光芒拉拽出无数尖锐可憎的阴影。两侧岩壁泛着浅浅的弯曲纹路,宛若无牙的口腔挤压紧贴,骤然收窄到需要侧身前进的程度。
“走过路口,前面还有空间。”曼陀罗补充道,“但不知道氧气够不够。里面还有岔路,很多要爬上趴下的小落差。要不要...准备一下吱?”
“无妨。”
格兰多点出四人守在原地,检查好曼陀罗的防毒面罩,用长绳将两人的手腕系在一起。
“该小心了,跟紧我。”
十余名审判骑士沉默地钻过裂隙,脚下传来一闪而过的松软触感,随即被重量压实。曼陀罗小心地侧开了步子,感觉有点打滑,但总比潮湿的下水道好走。
沿着红松鼠的指引,审判庭快步前进。
不过这条裂隙似乎真的平平无奇,气流都变得干燥沉闷,除了没完没了,越来越深厚但顶多指甲盖厚度的尘土堆,没有任何异常显现。
曼陀罗小口短促地呼吸着,沉闷的空气让她有些不适。
眼前依然和她先前走过时那样熟悉,没有任何改变。
这种符合预期的安稳感却难以在心中扎根,手腕上的绳子传递着另一端的沉稳力量,审判骑士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连格兰多都不再随口谈笑。
穿过又一个腔室,稍微宽敞起来的空间似乎终于可以容纳下谈话。
格兰多俯下身,抹开地上的尘土堆。手掌的扇动带起尘粉,在空中短暂分成灰、褐、棕与黑的色彩层次,随后洋洋洒洒地落下。
“小向导,你刚才是不是说过,这里的总体地势向下?”他若有所思,“我们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通往地表的裂口,旁边全都是坚固的岩壁。”
“那么,这么多泥粉——不,准确来说,大多数应该是腐殖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仿佛从心不在焉的瞌睡中骤然惊醒,曼陀罗的尾巴猛地一抖,这才意识到这个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盲点。
对啊,没有缝隙,没有开口,没有生物活动,地下岩缝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处不在的土?
“或许...曾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她喉头发紧,“然后没出去...”
“那它们未免死得也太均匀细碎了些,而且一根骨头和牙齿都没留下。”格兰多说,“从形态上来看,这更像是烧剩下的灰烬。”
在她思索之时,审判长已经观察完腔室,抬头望向岩顶。
裂隙走道多是闪电状的折线,而腔室大多空旷简单,近似椭圆形,岩壁与顶层泛着异样的光滑质感,松动的石屑层下是腐烂般崩碎的岩体。
长剑刺入岩壁,将整块异样岩石利落切出,某种霉斑溃烂般的圆形病灶在岩层中扩散,手甲用力碾下,岩块顺着坏点崩碎成粉,散入别无二致的尘粉中。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审判长轻轻放下剩下的凹状岩块。
“瘟疫,在岩层与...某物之中传播,受力化作齑粉。”他沉闷地咕哝了一声,头盔转向逐渐产生不妙预感的曼陀罗,“我们都置身其中了,做好准备。”
审判骑士们握紧长剑,向审判长身边聚拢,以光芒驱散四面逼近的阴影。
格兰多亦肃然问:“维尔杜格兄弟,如果是瘟疫型异象,你认为其传播途径为何?”
“未知。”
审判长站起身,看向深处。
曼陀罗忐忑地跟着望去,恍惚间所见之物令人眩晕。光芒驱散了浓厚的黑暗,目光仿佛在越发光洁的岩壁上跳转,迷幻地将万般景象层叠于一幕。
可所有景象,都只是光腻到让双眼酸涩的普通岩壁而已,无尽的尘土静静地滞留在地。
在这片光辉中,唯有死寂在蔓延,没有风,没有流动,但恐惧让心中颤抖确信——有某物在借助某物传递,无处不在,狡诈地穿行在思维的死角。
光滑,反射,虚幻,眼见不可直视之景,指向何物?
微不可查的僵硬感攀上四肢,曼陀罗无意识地低声呢喃,而格兰多在听清那个词的瞬间顿时拧紧了眉头。
“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