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要瞎了吗?”她哀求般向四周摸索,抓紧格兰多柔软如丝绸的甲片,“不要...我能听到,能听到眼睛在咔嚓、咔嚓响...”
“如果我们可以回去,我们会试着治好你。我们必将尽力。但现在不行。”
帮助与同行的区别远没有曼陀罗想的那样泾渭分明,在还未意识到的某个瞬间,她已经越过界限,再无退路。
这样的认知让她愈发颤栗。
我会死在这里吗?
恐惧的啜喘仿佛在将她的五脏六腑一次次提起,再用力砸下,传来撕扯般的拽痛感。
朦胧的光隔着眼皮闪动,能够感觉到存在,却再也无法连成明确的轮廓。有人为她擦去眼泪,用一种粘重温热的触感慢慢涂在她眼边,凝固间轻轻牵扯皮肤。
“是蜡。”格兰多的声音温和,“肉体容易被欺骗,多做一手准备更稳妥。”
“没有人看见异象从何方传递,何时有所动作,能够波及何处,是否已经污染我们。前进和后退已然同等危险,我们必须再往前进,调查异象根源。”
黑暗沉沉地笼罩一切,只能听声音来分辨骑士们的行为。
“对非注魔的含魔力物有优先反应...于反射镜,透镜,光滑表面皆可传递...疑似与观测行为相关...传递过程有魔力反应....感染表象疑似为破坏物质结构,致使脆弱与僵硬化...高温,击打和清除传递介质可遏制。”
“未见实体,尚无定论。”
简短交流后,退路已闭,光芒逐一熄灭,让位于黑暗,唯留一盏明灯直面向前。
审判长低沉宣判。
“我会在光中杀灭它。”
“戒心永存,维尔杜格兄弟。”格兰多扯下罩袍盖在曼陀罗身上,单手将她抱起,右手持剑追随向前。
异象真实出现,也就意味着找准了有意义的方向。众人维持着严格的光照纪律,前后互有照样地快步向前,向着黑暗无止征战。
直到脚下忽然传来仿佛遍满无数尖小刺钉的坚实质感。
审判长姿态未变,也未发令停留,光照依然向前推挤着远处黑暗,但毋庸置疑,原先松散死寂的尘粉已经不复存在,地面宛若疫病者可怖溃烂的皮层。
多半不是好事。
想象力无法忍受地活跃:脚尖偶尔感觉踢进了细微尖刺的巢穴,挑起碎裂的尘粉和肉眼不可见的小刺,常有分层、脆弱的锐利薄片和浮肿在脚底爆裂,扬起一片血腥气。
已经远远超过曼陀罗探索过的部分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那些诡异的声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逐渐堵塞着面罩。
不至于吸不上气,可越来越需要主动控制,让微微发晕的大脑滋生烦躁。
总感觉有尘粉蹭到了尾巴上,顺着毛发一点点向里渗透,总感觉耳尖回荡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铿锵,混为一片近乎相同的金属脆鸣,总感觉还有种无法分辨的声音藏在其中剐蹭耳膜。
声音渐渐显露自身。
那是一种从未听闻过的怪异响动,不似任何自然中应有的声音,简单粗糙的音节以极高频率重复,如同导致雕塑瑕疵的懊恼失手的瞬间在无休止地回响。
“你听到了吗?”曼陀罗敲了敲骑手的胸口,“声音...嗞,嗞...?”
格兰多低声问:“在哪个方向?”
曼陀罗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到处...都是?”
大步向前数米之后,不用曼陀罗再说,格兰多也感觉到了红松鼠已经难以忍受地捂紧了耳朵。即使有盔甲遮掩,那种刀剐般的刺耳声调也不甘消弭。
身处队中的格兰多已是如此,最前方的审判长自然也听到了狂躁的嗞啦声。
他重踏地面停住脚步,长剑如飞掠水面的渡鸦之翼般轻灵挥出,光芒调转瞬间,裂隙猛然震颤,然而那条锐利的锋线已从光芒中央擦过。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爆响,宛若某种金属血肉正在被剑刃寸寸割裂,高频震碎。体块向两侧崩碎,锋锐的破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加入刺耳的合奏。
垂死金属哀嚎散落,在碎屑中泊泊流出浓郁腥气,颤震更加剧烈,逐光而来。
曼陀罗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味道。
那是物质从一种状态转变为另一种状态的结痂,完好之物衰退为僵死腐弱的残骸时流下的溃烂之血。
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