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的声音热烈而真挚,没有任何刻意的高昂,但其中带有一种更深沉的力量,仿佛他真的可以完成这份承诺。
自由而和平的生活...
上一个试图实现这样生活的人,距今已过了七百年,他名为奥托·沃芬海姆——白狼王。
再铁石心肠的人,此时都微微动容。
当瓦列里转身离开,会议室内依然安静地回想着那份触不可及的幻梦。
女猎人在门外堵住瓦列里。
莫拉娜丝毫不顾起义军领袖的面子,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目光冷若寒霜:“你知不知道小橘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瓦列里问。
莫拉娜围巾下挤出一声重重的闷哼,棕黄狼眼恼怒地瞪得滚圆,一词一句地将怒意扎到瓦列里脸上:“她,是,个,活,人。”
“小橘子要吃饭,要长大,要活动,要和人说话,”她拽得更加用力,“剪掉头发会长出来,染色迟早会掉,眼睛挖不出来,尾巴也砍不掉。”
“她迟早会被发现。”
“商会登记过的债必须偿还,商会控制的人不能逃走,商会被抢走的货必须追回,敢碰商会的人必须付出代价,你在狼堡出生,难道还不懂商会运转的逻辑?”
“耀阳商会势弱,正缺立威的靶子,”莫拉娜咬牙切齿地推开瓦列里,“你现在还把阿图尔、杰泽夫和耀阳商会都惹毛了。”
“未必。”瓦列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只有商会最着急。”
“商会本身的力量不强,如今局势紧张,也没有人会轻易给她们当雇佣兵。小橘子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不用太担心。”
橘馨可以合理地出现在任何一个能被追查到的地方,商会有大把话术包装她的去向。
但有一件事绝对不可接受——她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一个无人能知晓的地方,而且还有明确证据表明是有人故意抢走的。
此举相当于昭告天下,耀阳商会的高端货物可以随便劫,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对于用垄断和威望保证商业流通的商会是致命打击。
狐狸们用三百年的谋算打造了商会能力的护城河,这才能以相对较弱的军事实力在狼堡占据地位,如今却有一群起义军在底下埋炸药,商会不可能不急。
哪怕搜索成本超过橘馨的价值,商会也必须追查,至少必须查到一个在明面上能让商会满意的结果。
偷偷把橘馨还回去这条路,同样走不通。
起义军不可能通过赎买或私下协定决定橘馨的去留,那意味着承认耀阳商会对小橘子拥有合法所有权。
谁敢这么提议,都不用瓦列里动手,列奥尼德第一个就会把他打个半死。
一支高举为自由而战旗帜的起义军,还没有在外头打出半点声势就先主动承认了人口贸易的合法性,那还不如直接散伙等死算了。
起义军必须让小橘子作为一个完整的自由人活下去。
耀阳商会则必须向整个狼堡证明,它依然有能力处置自己的所有物。
小橘子的存在就是一封不留退路的战书,也是起义军道德底线的明确界限,绝无斡旋和模糊的余地。
莫拉娜眯起眼睛,后退甩开瓦列里的手:“商会要敢将手伸进白桦林,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希望你能让其他四个村庄也为小橘子流血。”
“我会的。”瓦列里柔和而坚定地说,“他们会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小橘子是起义军的承诺。”
狼堡不缺誓言,不缺勇士,也不缺说自己绝不屈服的人。莫拉娜对所有的豪言壮语都早已失去了兴趣,再真诚的话语也挡不住身亡命殒。
因此她直入主题。
“控制道路和维持巡逻线需要更多人手,每个村庄至少四十位,必须可信可靠,能够进行协同进攻。三天内,我们要向下控制阿图尔的哨戒所。”
“人多了之后,药物,服装,工具和粮食都会不够,最好快点找到狼堡城内的中间人和最近物资仓库,在商会动手之前多行动几次。”
“如果两大商会都拒绝给我们出售物资,做好被封锁的准备,先挺过冬天。若是物资不足,冬天要做任何行动我都投反对票。”
瓦列里露出笑容:“感谢你的汇报,下士!”
“一个军士无权为我授衔,”莫拉娜提起围巾扭头,狼尾甩过一条弧线,“再说,我最小也应该是校官。”
“那我该叫莫拉娜上校?”瓦列里开玩笑道,“报告上校同志,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科尔尼洛夫上士准备汇报工作!”
他的笑意略微收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商会神奇地上下同心,铁板一块,连一个漏洞钻不出,我们也还有死境汗城和拉曼查可以依靠。”
“起义军选定北郊作为根据地,正是想控制这条关键通路。”
“至于人手的问题,列奥尼德得花些时间去抵抗军营地间走一趟。”
莫拉娜淡淡补充:“从其他人的角度看,这是在挖墙脚,制造分裂,制造叛徒。抵抗军不会随便放着骨干老兵带枪带人私下离开。”
“我们的命都在你手上了,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女猎人就朝着小屋跑走了,开门时将声音压得极轻。
狼堡郊外的晚上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