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静静流淌,波浪微微泛起,柔软的银色月光在水面闪烁。
微光沁过小屋的窗格,将两道身影拥抱其中。小狐狸坐在有些高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窗外,金黄的长发被一只手掌托起,梳理声轻柔地一下一下抚过发丝。
光洁顺滑的发丝流过梳齿,女猎人伸手托住寥寥几根脱落的发丝,拢进一口小木杯里。
橘馨乖巧得令人心疼。
既不哭,又不闹,也从不提出要求。大人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老兵们担忧地让她藏好自己,少出门,她就一步都不走出门外,日复一日地打扫房屋,整理杂物,将自己被允许碰的部分打理齐整。
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事情能做的时候,她就坐在窗前。
晃着尾巴,倾听着风儿的声音,小狐狸安安静静地看着太阳或月环,将自己藏进不需要被挂念的角落,一直等啊,等啊,等到有人开门回来。
只有需要时,才值得想起来。而不需要的时候,忘记也没关系,橘馨会照顾好自己。
这就是她被塑造成的模样。
莫拉娜轻轻将手放在小橘子头顶,指尖穿过发丝轻挠,触感细微柔软,仿佛春日金灿灿的蒲公英花海正幸福地蹭弄手心。
手掌每蹭到耳根,那一侧绵软尖长的狐耳朵就会悄悄软下去,再轻快地抖回来。
梳理好长发,莫拉娜换上梳毛刷,开始细致地处理那根带着纯净白尖的蓬松金尾。小狐狸微微僵硬了一下,向前趴在窗台上,翘高尾巴。
尾巴下方被梳动的酥痒和拉扯感让她轻轻眯起了眼睛:“唔...”
“怎么了,小橘子?痒?还是疼?”莫拉娜停下动作,“这里有几个毛结,要梳开。”
橘馨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交叠在窗台的手臂里。
梳毛很舒服,狐耳却慢慢耷拉了下去。
“梳完了,就要染掉吗?”
“对。暂时这样。”
她不说话了。
莫拉娜将所有梳完的毛收拢到一起,取来一大盆散发着轻微木油味的棕褐色液体,卷起袖子,一缕缕涂浸在小橘子的头发和尾巴上。
直到夜深,浑身湿漉漉的橘馨已经看不出一点金发的样子了,她无意识地皱着眉头,不太舒服的尾巴晃来晃去,怎么都不适应。
“黏呼呼...”
“过会就好了。”莫拉娜拉起围巾,端着木盆离开。
狐耳竖了起来,静静听了一会儿,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踏出门外后便再也没有了回响,才沮丧地一点点垂落了下去。
小狐狸默默爬回凳子上,一手垫着脸颊,无声地向着小河的下游望去。
白桦树的幽影间,那道高挑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
小狐狸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将尾巴悄悄绕回腿上,就这样靠着窗台睡着了。
月光依然在静静地照耀着。
...
当女猎人奔回村庄时,瓦列里主持的北郊五村集体会议正走到尾声。
狼堡人具备反抗的一切必要条件——行动力,对现状的不满,以及直面生死的勇气——他们只缺乏一个将条件转换为实际改变的组织。
有无数把火曾在这片荒原上燎原,短短时间内盛极一时,然而最终未徒留灰烬者寥寥无几。
力量依旧存在,但他们已被泪水和鲜血浸湿,不愿再白白作为耗费的燃料。
瓦列里必须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一次,他们在燃烧的时候,就能亲眼看见有意义的结果。
在这场会议中,他慷慨陈词,以饱满的情感与清晰的远见打动了每一位与会代表,正式确定了“起义军”的目标与纲领路线。
瓦列里万丈豪情地写下:起义军将以战斗与建设为手段,不吝鲜血、汗水与勇气,投身争取狼堡人民有尊严自由与和平的光荣历程。
他没有试图让所有人立即理解抽象的纲领。
在会议的最后,瓦列里的目光依次与每个人对视。
“起义军追求的,有尊严的自由与和平,究竟是什么样?我就在这里告诉你们。”
“没有军阀在大街上抢劫,杀人,肆无忌惮地火并,征收苛刻的税款。没有商会囤货居奇,操弄市场,买卖人口,视法律和道德为无物。”
“我们要有舒适的房屋,我们要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我们要能够吃肉,吃米,耕作,打铁,无论我们是狼或狐。”
“走上街头,我们应当安全而自在。我们可以带着劳动的工钱,走进平价的商铺,购买面包和肉,在街角惬意地休息,眺望学校和花园,看着街道上行过马车,孩子们奔跑玩耍。”
“我们可以随时回到家,回到我们的母亲、妻子和孩子身边,然后坐下来,讲述一个故事,讲述我们为狼堡自豪的付出,讲述今日来之不易的安稳。”
“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愈合狼堡的创伤,我们,我们的子辈,子辈的子辈,都将挣脱过去的苦难,投身于更美好的前程。”
“我们的道路是艰难曲折的,我们的前途是光荣明确的,这份理想需要无数人的付出和团结。而你,我,他,在场的每一人,都已经投身于这场伟大的变革。”
“让我们铭记,让狼堡铭记,让世界铭记,这是我们共同的承诺,这是起义军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