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袭击者,他们只好就近挤进房屋,才敢指挥着士兵跑去传令。
士兵不情愿地奔跑,机甲烦躁地转身,负责检修机甲和补充魔力的战斗奇术使死得不明不白,人人皆是又惧又怒,却不知道向哪宣泄情绪。
秃鹫在空中肆无忌惮地盘旋,嘎嘎大叫,气急败坏的军官朝天射击也无济于事。
尽力不去回想食腐脏物的嘲笑,在中心广场蔓延的火势让所有人心中发颤,就连帝国军都在暗骂机甲驾驶员惹出大祸。
奇术使这一死的后果,比他一生的作为都重。
房屋越密集,就越怕火。
卡布雷西侧房屋稀疏,街巷走道开阔,纵几把火烧死守军平民,大军跟上依然能控制局势。
可东侧楼房林立,小巷间几乎不见阳光,火势一旦蔓延就要失去控制。石楼也有木梁木门,布衣油柴,转眼就会顺着北风烧到市政仓库去。
卡布雷要是就这样被烧成不能驻军修整的无用死城,元帅必然震怒,而士兵们惦记的财物,也都集中在市政仓库和广场市民区。
上级军官冷汗直流,匆忙下令。
尽快扑灭中心广场火势,机甲不允许随意开火,各部队收整士兵向后收缩,沿线排查每一间房屋,揪出那群该死的狙击手。
只是命令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另一件让军官们嘴角失去弧度的事情又传进指挥部。
市政仓库,丢了。
而且仓库门口的那一整条街,也不知何时冒出了萨拉贡的臭虫。
“仓库怎么能丢?”指挥官悚然一惊,随后气极反笑,环顾四周,“破城时就控制住的仓库,怎么会丢?怎么能丢?那里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平日再高傲的军官,此刻都悄悄偏开了视线,不敢去触霉头。
深呼吸几口气,指挥官压下心中怒火。
吼叫不能代替行动,他走回地图前开始思索,将东侧内城从控制区中划开,再据西侧据点和建筑走向引出三条要道,眼睛紧盯仓库周围的制高点。
“将机甲调去街道两端,扼守大道。”指挥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敲击,“将步兵调回路口后方,让狼人军团出击,紧贴房区行动,爬进室内清扫威胁。”
“能抓活口最好。抓不了的,格杀勿论,枭首示众!”
命令传出,指挥官快步走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眺望整座混乱的城市。
他眉头紧锁。
低级错误不停出现,说明整个军团的状态早已下滑到了危险的临界点,绝无可能只是一两个人的疏忽导致。
阴云之下,军队正随着他的指挥调动,狼人小队逆流穿过人群,仓库街道两端各有四台机甲看守,一个仿佛反应过度的密集包围圈正在成型。
这一幕,让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无法言喻的烦躁。
天罗地网,萨拉贡人如何顽抗也无用。
他看着远处盘旋的秃鹫,恨得牙痒痒,再次厉声下令:“把那群恶心的东西给我打下来!”
密集的枪声自地上响起,秃鹫群似乎被惊扰,四散着飞离。指挥官嘴角勾起,刚感到一丝快意,却忽然看见几个小灰点越来越近。
那是一个弧度优雅的扁锥体。
它在滑翔。
他扶着观察口,瞪大眼睛,看清它上方有一个抓握的方框,两侧还有向后折去的小翼。
那轻盈的东西飘荡而来,陶瓷锥尖抵在下方堡垒的石砖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喀拉声。指挥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退几步,瞳孔越放越大。
一连串小爆炸轰响。
...
市政仓库街区。
街道上已经堆起了街垒,枪声密集作响,第四军团的士兵正在激烈交火,巩固防线,或疏散平民,引导他们躲入坚固的房屋和仓库中避难。
人员初步安置下来后,拉曼查小队又逐一救治伤员,分发配给,一边组织成年劳力共同防御,一边安抚老弱和孩子沿地道出城。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拉曼查总能体贴地及时帮扶,双方配合迅速默契。
“营长!”传令兵跑进仓库一楼,对满面疤痕的男人敬礼,“帝国佬在往后撤!他们在往街道两侧聚集机甲,至少八台!”
胡利安木然地点点头,玻璃斗篷随之碰响。
“包围吗。”
“会有其他人从火力死角方向协同进攻,应该有狼人。”
“让楼上的战士们提高警惕,准备好绊线炸药。”他站起身,“准备诱敌深入,短时间内击毁所有机甲,不要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说罢,胡利安直奔街区中央,半座小石楼垮塌成坡,断裂的木梁和石砖中一片昏暗。
他攀上最高点,扛起早已准备好的无后坐力炮,反装甲小组披着一身沉重的碎玻璃斗篷,让他们共同形成了一个在魔力视觉下极易忽视的空淡轮廓。
一动不动。
那些沉重的钢铁造物走过街道,转身将炮口对准街道,帘甲与液压关节随着步伐低沉嗡鸣,凹地之战中永生难忘的梦魇再次恶意地行进。
胡利安木然地看着它,手臂一动不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离开,就像能感觉到山坡上的雪何时消融。
他安静地放缓气息,非常安静,周围激烈的交火声变得像在世界另一端那样遥远,如撕裂的棉线般悠长晃动。
他看见四台机甲谨慎到近乎恐惧地磨蹭,看向每一间石头和木头垒成的房屋,仿佛里面存在什么能杀死这些战争机器的东西。
他在等,等机甲走到无法轻易转身的位置,阳光会在那里照耀。他知道,发射后的几秒内,机甲会试图扫射,但它们取不走他的生命。
仰角不足。
胡利安紧贴着砖石,脉搏在废墟中涌动,他的心脏撞击着这座悲伤的城市。
机甲站稳了,机炮对准了无惧生死吸引注意力的战士们。
在这一刻,胡利安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扣下扳机。
弹体悄无声息滑出炮膛,尖杆撕裂空气发出一声轻嗖,就像白鸽悠然划过天际。机甲似乎对此一无所知,直到白鸽的尖喙抵住装甲盒。
“咔。”
陶瓷尖杆在钨钢上瞬间崩碎,弹体在沉闷的黏糊声中浸入复合装甲,橘红的赤焰从边缘绽放成环,仿佛长出了一朵熔融的牵牛花。
一瞬沉闷的爆炸。
装甲盒中心出现了直径恐怖的巨洞,炽热的金属溶液向着内外飞速喷溅,将其中的血肉撕裂,与扭曲的金属熔铸,凝滞在毁灭的瞬间。
胡利安面无表情。
他不会怜悯,不会同情。他的胸腔中燃烧着复仇的快意,身躯被怒火灼烧成灰,愧疚和无力尖叫着撕扯着他日日夜夜的安眠。
营长没有动,已经有人将第二发水魔力熔融弹用力塞进炮膛,声音狂喜到尖利。
“装好了!”
胡利安继续扣下扳机。
他泼洒着毁灭,凝望着四台机甲在道路上沉寂,亢奋的呼喊声排山倒海,懦夫们四散溃逃。
恐惧会比死亡更先毁灭心智。
胡利安抬起头,看向帝国主力所在的远方。尘土颤巍巍飘荡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点破碎在废墟间,下雨了,卡布雷在哭泣。
他伸出手,静静抹去她的眼泪。
“帝国佬,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