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军官们逐渐意识到,他们攻破了卡布雷,可攻破与攻占之间的距离依然迷雾重重。
得知机甲小队全灭,士兵拒绝进攻,指挥官面色铁青。
要是有魔像就好了。
魔像不能代替步兵占领城区,但要是有魔像火力支援,他们立马就能拔除这些顽抗的堡垒,歼灭外部萨拉贡援军,将卡布雷彻底围成孤岛。
在帝国人头疼欲裂的同时,贝伦多中校也在心里默默叹息。
要是有魔像就好了。
若有魔像火力随特雷纳上校一同进攻,卡布雷包围圈就能被迅速打开,到时候里应外合,帝国佬在外面的机甲、步兵群和火炮阵地,一个都别想跑。
魔像兼具机动性、杀伤效率和侦测能力,即使是十字剑骑士这样的旧型号,一台也足以改变整个常规战场的走势。
双方摆上炮阵,遥遥对射——听起来威武浪漫,实则极大浪费射击机会,效率极其低下,简直是将金砖丢进了泥坑里。
只要两方水平不至于天差地别,脑子里各有掩体设计和机动方略,等大炮轰完,别说是骑兵了,步兵都快绕路包到屁股上了。
但贝伦多知道,如果将火炮载体换成魔像,那么“大炮决斗”就立即具有了重要意义。
魔像有足够的机动性,并且能在极短时间内分析弹道,反推敌方发射阵地并完成针对性测算锁定,对传统火炮阵地有极大威胁。
用大炮摧毁大炮,同时防止被大炮摧毁,是魔像最常见的战斗策略。
这些超凡造物一经出现就深刻影响了战争进行的方式,寻常步兵迅速退化为了填线工具,各大国的建军要点都不约而同转向了炮兵和骑兵。
如今的步兵体系可以概括为一句话:火炮不服务于军团,军团服务于火炮。
为了让炮动起来,让炮能打准,让炮能找到目标,让炮能打击魔像,旧时代战争的诸兵种都被逐渐整合进了炮兵体系中,沦为炮兵的附属物。
并非每支炮兵部队都配备重炮,只有小炮的炮兵部队同样是魔像的附属物,在绝大部分时候,他们也只能苦哈哈地跟在魔像后头,对付些零散的步兵。
魔像打魔像的,他们打他们的,两者不能说配合无间,只能说同床异梦。
相较之下,决定情报获取和战场主动性的骑兵依旧关键,骑兵在前方侦查厮杀,为魔像确定战斗方向,随后主力入场对决,是极为经典的“魔像遭遇战”。
一支典型的魔像支队,通常以三至五台魔像为核心,搭配轻骑兵、小股炮兵、少量奇术使和后勤人员,以跟上魔像的机动速度为要点。
战斗奇术使名声响亮,但按照军种分类,他们其实属于工兵。
纤尘不染的丝绸大长袍和法师尖帽才能彰显超凡风范,沾泥带污的黄布军装只能让他们看起来像个打灰的——而他们大部分时候也确实在打灰。
对于快速挖掘堑壕、整肃复杂地形、给火炮降温补缝、清理火药魔力等一系列杂活,军方向来贯彻着“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统统丢给奇术使们。
施法者能轻易影响战局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与其让这群珍贵的魔力牲口去撞枪林弹雨,不如让他们好好做点辅助工作。
至于纯步兵,在魔像战场上,地位大概等同于路边的野草。
考虑到要消耗补给,拖累行军速度,得吃得睡,会喊会闹,步兵在军官们心中多半还不如野草。
在北境战争之前,步兵在魔像参与的主力会战中作用近乎为零。各国从未想过给魔像配备伴随步兵,就像没人觉得猛虎会需要老鼠掩护。
正在发展新型反魔像体系的帝国,本质上也只是更强壮的猎犬代替了老鼠,而非妄图直接让老鼠能威胁到猛虎。
不过时过境迁,这条食物链的结构已经开始动摇。
猛虎或许不需要累赘的老鼠,但基于两者之间生态位的猎犬,正在逐渐展现出更多价值。
然而巡视使深知,猎犬的培养需要无数投入,时间不容萨拉贡慢慢反应。目前的加莱西亚,正急缺与魔像袭击者对位的存在。
当安德烈提出独立指挥权的要求时,巡视使只淡淡提出了唯一的条件:“魔像需要保护。”
卡布雷围城战的同时,其余九台魔像迅速集结,不再遮掩地向战场行进。它们这次不仅有上百骑兵开路,战斗奇术使支援,还得到了伴随步兵护卫。
步兵数量高达...
一人。
...
米霍河下游郊野。
九台魔像排布成相邻百米的三组支队,跨过密布的小河网。
河谷四周丘陵、树木连绵起伏,在伟岸大地的拥抱里,六米高的十字剑骑士也显得渺小。
它们背负着庞大的弹药箱,顶开枝丫与落脚的飞鸟,在山涧林带中掩蔽前进。
骑兵前出侦查,只有数名战斗奇术使骑马跟在魔像附近,以魔导透镜观察四周和地底,机械性地填死帝国人四通八达的虫族隧道。
自凹地之战后,加莱西亚对隧道的清扫一直没有放松。
越往西南走,隧道就越密集,远端甚至捅到了后方韦瓦领。
但怪异之处在于,帝国只在开战时用了一回,就仿佛忘了有这么回事,再未通过隧道输送过大规模的渗透队。
或许隧道本身的体量就是疲兵计,让加莱西亚不得不到处奔波,又或者是帝国别有所图。无论如何,对于打灰苦力们来说,赶紧填死它们准没错。
整支队伍中,只有两道身影有余裕闲聊。
巡视使这次骑着不起眼的棕马,服饰也换得低调沉稳。他一路上都试图保持沉默,将精力汇聚于静静扫过山涧的翡翠色眼眸。
但总有问题不时而来。
安卡拉全身上下连带尾巴都被一种坚韧而柔软的银色甲胄包裹。甲片重量极轻,表面似有金属质感,却如同丝绸般柔顺。
她哼着小曲,扛着钢铁巨剑走在前方,身后还背着一口巨大的箱子,湛蓝的眼睛闪闪发光。
对于这身巡视使准备的王室臻品,龙娘满心好奇,一路上追着问了好几十遍。然而巡视使冷漠如一块真正的石头,对甲胄秘密守口如瓶。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卡拉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
“注~魔?”
巡视使慢慢转过头,对上安卡拉看似天真的眼神:“无可奉告。”
“这身甲胄只是暂借予你。”
龙娘撇了撇嘴,放弃了从他嘴里套话:“小气鬼!”
她一甩尾巴,指了指魔像:“那个家伙,会来吗?”
“九台魔像汇聚于一处,帝国必然有所反应。”巡视使回应,“但首要目标不会是魔像。观察到魔像长距离行动,他们会先寻找操控者。”
龙娘眨了眨眼睛,总感觉很失望:“魔像也要有人操控呀?”
“魔像是一种自动机器。”巡视使说,“它自然拥有‘自动’的全部优势与劣势。所以,是的,在核心刻印指令不足以做出决策的情况下,需要操控者进行调整。”
“失去操控者,魔像应对复杂情况的能力就会受限。”
“这一次的诱饵不是魔像。”
“是我。”
巡视使抬头望着天空,紧盯远方炸裂的信号火箭,翡翠色眼瞳中划过点点刺目白光。
炽热的射束在最远端划过,随着噼里啪啦的轻爆声,最远处的魔像瞬间笼罩在黑烟之中——附加在魔像表面的破片炸药引爆了。
那道突进的身影被炸了个出其不意,不得不滚进林间暂避火力。整整九台保持完整战备的魔像,让来者绝不敢像上次那样随意突进。
“别死掉啦,绿眼睛。”
巡视使淡然点头,牵动缰绳退开:“愿胜利垂爱。”
安卡拉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重重将巨剑插入大地,肩膀猛然甩脱身后的箱子。龙娘静静将手搭在配重块上,等候那位值得一战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