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拉曼查想不给他们一个交代都不行！
等看热闹的人群向城外涌去，他们立刻紧随其后。人人都在衣服间藏上短杆和布条，呼吸着寒风，给胸腔中的愤怒鼓风。
在酒馆抱怨的学徒脸色苍白，每迈一步都要停顿许久，但他身后是父母妻儿，退无可退。
而队伍里最愤怒的，是那些手艺过硬却永远熬不成师傅的熟练工。
是生活逼迫着他们来讨个“公道”。
凭什么？
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一直都用手艺换饭吃，凭什么你们来了之后，这日子反倒过不下去了！？
裁缝师傅和塔卡诺各自领着一队人马，视死如归地向城门和城墙破洞处逼近。
无数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又在卫兵的视线扫过来时压低头，掩盖住眼中的心虚和愤怒。
进展顺利。
他们成功逼近了关口。
只要在这里堵住，让老弱妇孺在前面跪着，他们在后面呐喊挥旗，自诩公平的拉曼查难道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人动手？
人群围成两个半弧，取出短杆，系上画着图标的布条，在卫兵们注意力转移的片刻间忽然稀稀拉拉地举起。
裁缝师傅浑身颤抖，满脸通红地大吼：“抗议——！！！”
“拉曼查不公——！”
其他人如梦初醒，也跟着大喊：“抗议——！”
两三百号人，其中百来个壮劳力齐声呐喊，那声浪倒也颇具气势，震得城墙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周围正赶路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一看有热闹，纷纷停下脚步，围成一圈探头探脑。
“咋了？”
“不知道啊。闹事了？”
“诶！”有人找到了熟面孔，“看那个家伙，那不是药剂师行会的塔卡诺大师吗？”
“他怎么不穿以前的那绿袍子了？缩在那儿大呼小叫的，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啊。”
塔卡诺听不清外围的议论。
他躲在人群中央，骄傲地挺起胸膛，指着城墙上的卫兵大吼：“我们只想讨个公道！你们都听好！拉曼查不公，私下绕过行会，要逼杀我们这些老实的手艺人！”
城墙上的卫兵叹着气转头，而城墙下，正捧着水壶暖手的看门卫兵亦是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过视线。
罗克面无表情：“公不公平另说，你们抗议...申请许可了吗？”
申请？
抗议居然还他妈的要申请？！
那不是主动把砍脖子的刀送到拉曼查手上？！
塔卡诺被问得愣了一瞬，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不顾地继续干嚎：“这是我们正当合法的权利！法典里面明明写着...”
“哦。那就是没申请。”罗克最后的耐心也消失了，“既然是非法集会，那就麻烦各位把声音压低点，别吵着别人。”
“另外，拉曼查可没亏待过你们。市政府高薪招聘工匠的公告，在广场布告栏上都贴得快褪色了，先生们。”
他把最后的称呼咬得很重，毫不掩饰讥讽。
说完，罗克便转回身，倚在城门口，专心致志地眺望起远处的舞台。
城外无比热闹。
许多火炬冲天而起，烤得周围仿佛春天提前到来。舞台外围是一排排呈半圆形排列的长椅，高低错落，甚至连附近低矮的屋顶上都挤满了人。
即便是这样，座位也远远不够。
不想错过盛会的市民们自带板凳马扎，或者坐在地上，在最外围硬生生又围出好几圈，伸长脖子往里瞅。
反正露天表演不收门票，来蹭个热闹，回去也能当大半年的谈资。
有人在打扫积雪，有人在摸着座位，有人在舞台下面走来走去...
舞台两侧，许多展开侧板的马车变成了临时摊位。猫猫们笑容满面，兜售着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和零食，喵喵咪咪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孩子们惊喜的呼喊。
士兵们既是观众，也负责维持秩序，占据了视野不错的中前排。
而舞台正前中央的核心位置，就是贵宾席。
那里多是远方而来的客人。
猫猫们还有模有样地在那里检票，给画出来的票据剪个猫耳朵一样的缺口，再送一份手作纪念挂饰。
身后传来的抗议声依旧在哭爹喊娘，但卫兵们充耳不闻。他们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确定没人暴乱，就赶紧举起望远镜盯着舞台，生怕错过开幕式。
要不是上面死命令要求必须留人执勤，他们甚至连那个头都不想回。
卫兵营大多出身穷苦，道德水准还没高尚到要去同情这群死抱着垄断特权不放的贪婪鬼。
在他们心里，行会能活到现在，纯属是因为诺文大人心善，看不得那些依附行会的人突然失去生计。
准备已经做了这么久，还没回过神来，只能说是活该。
突然，有卫兵兴奋地大喊起来：“都打起精神，要开始了！”
这一嗓子下去，下方跪倒一片的抗议霎时一静，看热闹的人更是拔腿就跑：“天父在上，怎么不早说！”
“快走，快走！”
“错过了天知道下次是啥时候了！”
人群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徒留一群人在肮脏的污雪地上发抖。
风甚至都停了，小旗耷拉着贴在他们脸上。
眼看这场抗议最重要的旁观者走得干干净净，过了好半晌，师傅们茫然的声音才微弱地飘上来：“什么，什么开始了？”
“还能是什么？”那个卫兵转过头，干脆把宣传单丢了下去，一脸鄙夷地明知故问，“你们不会都没看公告吧？”
“当然是猫猫歌舞团的表演啊！”
视线越过城墙。
在蛋型大棚下，已经有一只身姿优雅，面容精致的银发猫猫随着轻盈的舞步登上舞台。
舞台上放置着许多乐器，包括简易的钢琴，各类号角和大小提琴，甚至在角落里，还匍匐着一只巨兽般的宏伟管风琴。
这些复杂乐器的琴弦，都是由龙娘的头发制成的。
它们被水魔力接成了长度均匀的长线缆，只需要贝尼的一点点头疼。
而这还没完，以他的连日昏沉为代价，被鼠鼠们焊接成半球形的巨型聚光镜完全融为一体，银层将冬日清冷的光芒聚焦到极致，打在舞台的中央。
银发猫猫此刻穿着华美繁复的粉白色长裙，点缀着无数精巧的花饰，充满童话精灵般的美感——这正是卡萝的手艺，那件本来仅供展示用的镇店之宝。
猫猫轻轻提着华丽的裙角，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并无任何实际用途，但她很喜欢的羽毛逗猫棒。
面对台下上千双看得如痴如醉的眼睛，她依然优雅地提裙，浅浅鞠了一躬。
随后，这位训练一月有余的偶像猫灵巧地单脚踮起，原地转了个圈，系着彩带的毛绒大尾巴翩翩起舞。
她伸出小手在眼前俏皮地比出一个剪刀手，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冲着台下疯狂眨动，释放出足以击穿心脏的可爱电波，脸蛋红彤彤的。
“各位久等啦！”
话一出口，塞勒娜的脸已经快红到下巴了。
稳重的布偶猫这辈子都没夹过这么元气满满的声线——还得一直夹着说话唱歌...
她深吸一口气，用逗猫棒遮掩着紧张，直直挥起了手。
“演出，要~开始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