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即全无。
这一观点颇为炸裂,足够让两个喝醉的奇术使为此吵上整整一个通宵,甚至为此决斗。
可惜在小小的休息室中,有三人是这一理论的提出者或知情者,剩下两人都听得懵懵懂懂,只好露出一种清澈而茫然的神色。
雪球起身将法杖放得更远,又去接了一杯盐水,帮贝尼缓解缺氧后涌上来的轻微呕吐感。
孩子心有余悸地看向那面魔导透镜,摸着喉咙,哀求般地看着在场的人。刚才发生的意外对他的内心和自尊又是一阵强烈的刺痛。
诺文最后的结论很清楚,他不笨,也感觉到了其中的矛盾事实。
不学习,体内的魔力就容易因为自己一个模糊的念头惹出乱子,甚至杀死自己;可要是学了,懂了原理,他以后或许就再也不能成为那种呼风唤雨的厉害奇术使了。
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老爹?
他本以为来到风林城,事情就会平平顺顺,没想到反而越来越复杂了。
气氛凝重,贝尼就像所有丢了面子的孩子一样紧紧抿着嘴唇。但所有人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同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办?
“嗯...嗯...”
珊瑚托着下巴走来走去,时不时歪歪头,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样。
“啊!我好像明白了!”
她猛然停步,耳朵一抖:“就像考试一样!只要听不懂知识点,就可以直接乱写大题,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反正我也做不出来,魔力还会帮我写,说不定就对了呢?”
马兰花无奈地扶额。
就知道珊瑚这个小笨蛋脑子里跑不出什么正经比喻。
“答对了也就算了,”她随口哼哼着,“答错了可不光是扣分,是要扣命的。”
“给我老实去听课看教科书啊!”
珊瑚在辩论中渐入佳境,她立即神气地反驳道:“可是马兰花你想呀,对于魔法来说,学会了一个知识点,以后所有的选择题就都变成大题了!”
“万一哪天我把知识点看懂了,结果根据知识点出的计算题却一道都不会算,那就只能考零分了!”
“给的分还是选择题的分,做的却是大题的难度,太划不来了!”
这一番歪理邪说竟然逻辑自洽。
马兰花嘴角一抽,竟无力反驳:“那你说怎么办?”
珊瑚立即答道:“只要既学知识,又不学太多知识,就能安全又厉害地放出魔法啦!”
“可是,”她随即又陷入了自我怀疑,“那样的话,到底怎么学呀?”
雪球默默开口:“数学。”
“数学不解释自然原理。”
“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马兰花也点点头,“先学几何。练习法术的指向性,免得把效应弄得到处都是。”
她转头看向诺文,其他人的目光也随之追了过去:“您觉得呢?”
“课程可以慢慢商议,我相信贝尼不会因为困难退缩。”
诺文缓缓开口:“不过刚才那一下,总计六块明矾晶体中的风魔力已经消耗了近一半。”
接下来的话有些无情,他却不得不指明给贝尼听——失败消耗的不仅是这个孩子的自尊,还有拉曼查本就可怜的魔力库存。
“以我的操作为基准,魔力效率大概在十分之一左右。”
“如果要按照这个程度让贝尼进行一千次练习,我们得让工厂的加工台停工到明年。”
听到如此恐怖的消耗,马兰花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连着晃了几步才踩稳。
她欲言又止,再坐了回去,心都在滴血。
风林城随时可以造出一千根钢管法杖,但万万不敢让一千人同时耍着魔力玩。
在这片魔力枯竭之地,魔力来源太珍贵了,几乎全部源于蒸汽机。
造一百台蒸汽机很简单,可要让一百台蒸汽机全功率运行,不仅需要大量的看护,还需要足以让莱茵尖叫级别的木炭供应量。
“加工台不能停。”马兰花皱着眉头,“还有好多东西要做呢,没魔力,精度就不能保证了。”
雪球罕见地犹豫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魔力确实...很有用,也很珍贵。”
她轻柔地开口:“即使是在外面的世界,奇术使对魔力也是能省则省。如果没有奇术学会、王国或教会提供的魔力安瓿,许多法师都无法积攒足够的魔力释放法术。”
“必须更珍惜一点使用。”
贝尼低头看着膝盖,心里火烧般的羞愧。
这些话明面上没指向他,但少年人的心过于敏感,越听越能从话里翻出无尽无穷的深意,一切都在说是他的错。
他最忍不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