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就签下了入社申请,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兴高采烈的珊瑚一把抓着手牵走了。
学生会长的小裙摆随着奔跑飘了起来。她一边跑一边问着贝尼各种问题,最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对啦,你记性好吗?”
自尊让贝尼必须大声回应:“当然好!”
“老爹说我是最聪明的!我只要记住了就不会忘,学什么我都记得住!”
“哦...”
珊瑚闻言,却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神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发愁:“记性这么好啊?那你一定学得很快。学得快就...嗯唔...”
“什么?”贝尼没听清后面。
“没什么,我先带你去看看我们研究魔法的地方吧。”
“然后才能知道什么样的课程最适合...”
她小声碎碎念了几句,拉着贝尼穿过走廊,直奔研发区。
大清早,这里还是静悄悄的。
这里呈现出一种鼠鼠们习以为常,而在外人看来却极具异质感的景象。它没有厚实橡木板的纹理,没有石砖和陶瓦的深色质感,亦没有随着阳光显现的古旧灰尘。
水泥地板因时常拖地而显得光洁,墙壁上和门扉都刷着漆,贴着各类标记和警示。
走过一个个不明觉厉的分区,光看着上面闪着金属色泽的锁孔,贝尼对这里的敬畏就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只有最珍贵、最不想被人拿走的东西,才会挂上锁。
只是让贝尼疑惑的是,直到被带到一个摆着软包椅与茶点桌的休息区,他都没见到任何哪怕一点点像魔法的东西。
孩子心里着急:不是说有研究魔法的地方吗?
“你先在这等一会,”珊瑚把他按在椅子上,露出神神秘秘的笑容,“我去叫其他人来,再去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今天是魔法社正式成立的日子~因为有你来啦!”
“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
说完,她便哒哒哒地跑走了,留下贝尼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凌乱。
孩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对于这个一个人加入就能成立,连个专属房间都没有,还要临时去叫人的“魔法社”,总感觉没办法指望了。
他忐忑地坐下来打量四周,想用魔力感官察觉到一些细节,然而这里的魔力甚至比野外都稀薄,周身五米之内一片朦胧,连轮廓都看不太清楚。
一无所获的孩子开始发呆,思绪逐渐飘向各种细碎的生活问题。
直到好几道或重或轻的脚步靠了过来。
来者自然是魔法社的另外几位成员。尽管他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社团存在。
马兰花摆着个脸,起床气冲天:“又搞社团,又搞社团!珊瑚你这个天天只会乱跑的笨蛋!”
“有场地吗?有经费吗?大冬天水泥房都造不出来,你还划了那么多个社团,去哪玩啊——你告诉我!”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面,吹着寒风,手和耳朵冻得都没知觉,去画画,去弹琴,去射箭?厨艺社连个灶台都没有,你要让她们去雪地里钻木取火吗!?”
珊瑚气鼓鼓地嘟起嘴,转头对她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到时候肯定就有了嘛!”
马兰花伸手就去揪她的耳朵:“到时候,到时候是什么时候?春天?春天也得到完全消冻...”
“我不管,诺文先生答应我了!”
珊瑚脑袋一缩,灵活地蹭到那个抱着一捆钢管法杖的黑发男人身后:“您说是吧?”
诺文微笑不语。
没头脑和不高兴吵得天翻地覆,雪球拄着法杖,轻轻打了个软糯的哈欠。
她低垂着晶莹剔透的红眼睛,若有所思。
争吵在进入屋内时戛然而止,马兰花和珊瑚互相撇过头去轻哼一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一前一后走进了休息区。
看见另外两只陌生的鼠鼠走进来,贝尼还在忐忑要不要主动站起来打招呼。
但看见那个改变了昆卡领,改变了曼科老爹的命运,也把他抓进监狱的黑发男人时,贝尼立即惊慌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大人!”
孩子将感觉到的一切改变,都归因于这个传说中的形象。
他既好奇,又害怕,感激和敬畏全都混在一起,让他变得手足无措——即使这个形象正毫无风度地抱着一大捆铁管子。
那捆铁管上的明矾晶体正在不停吸引他的注意力,但孩子强迫自己仰视面前的大人,不敢乱看。
诺文刚想出口的亲切问候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和这孩子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监狱那帮人到底在教什么玩意?
诺文诧异地想着。怎么把一个孩子都吓成了这个样?
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无奈。
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只要他所能号令的人拥有权威,那么他们的权威就会一层层累加,最终全部汇聚到最高领袖——也就是他自己身上。
在这种前提下,诺文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不用这么紧张。”他收敛心思,轻松地摆摆手,“我是来...”
“参加社团活动的。”
诺文瞥了一眼四处张望的珊瑚,将钢管放在角落,率先坐下:“我刚刚才知道,有人把我登记成了魔法社的社长。”
“作为社长,我总得过来见见新社员吧。”
“我也是。”
马兰花随口附和道。她转过椅子反着坐下,双臂抱着椅背,下巴抵在上面:“我叫马兰花,白色的这位是雪球,珊瑚是笨蛋。”
学生会长怒目而视,但在诺文面前不敢造次。
“不说废话了,”马兰花打了个哈欠,“不管珊瑚那个笨蛋是怎么忽悠你的,你肯定是想学魔法才会加入魔法社,对吧?”
贝尼点点头:“她说加入魔法社,就会有人教我真正的魔法...”
马兰花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珊瑚。
她恼怒地甩起尾巴:“我就说珊瑚是笨蛋!她自己都不会引导魔力,还在这误人子弟!”
珊瑚眼神飘忽,试图萌混过关:“诶嘿!”
“算了,和你这家伙说不来。”
雪球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脚悬空轻轻摇晃,声音很轻:“如果只是想用魔法,你很可能不需要学。”
“不需要学?”贝尼有些迷茫。
他下意识看向桌上的钢管,在感官中,明矾晶体呈现出一种极为锐利的轮廓。
这里面有魔力,很多。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多,它呈现着无法描述的美丽,带来无法描述的食欲感...
白鼠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出言打断了他的注视:“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不应该现在解释。”
她从怀里取出一副黄铜镶边的魔导透镜。
“先做一次测试吧。我听说你有一种独特的魔力感官,能感觉到周围的魔力痕迹。”
“我们没有人有类似的感官,所以也无法理解你的感觉。要观测到魔力,我们通常要用魔导透镜,这是我们能理解的感觉。”
她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认真地补充道:
“你在这里很安全。哪怕发生什么,也没有东西能伤害到你。相信我。”
“记住。请默念一遍。”
贝尼疑惑地看着她,又看看严肃的诺文,默念了一遍。
“请看透镜。”雪球没有再继续解释,只是递出透镜,“先说说你的感受。”
看着那面半透明的淡蓝色晶片越来越近,贝尼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本能性的惊慌。他的瞳孔开始不断颤抖,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试图避开那个东西。
诺文伸手挡住透镜,皱起眉:“能行吗?”
“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