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些残酷的真相,约尼沉思了许久。
修士终于理解了。
原来真相和一切的意义如此简单。
那些深奥繁复的戒律与经文褪去了一切浮华,显露出天神对教会清晰朴实的设计——为人类的福祉与纯净而奉献,为世人承担罪孽与苦难。
哪怕这意味着,要让人学会如何在泥泞中生存。
他喃喃道:“天神啊,你予我们太重的责任。”
“我希望...我们还是做了一些好事的。”
埃斯特万温和地笑了:“约尼兄弟,我们一直都在尝试行善。就养虫制造饲料一事,我们早已有所尝试,可惜最后未能有成果。”
约尼急切地追问:“那为何现在他们能做?”
“因为以前我们缺乏工人。”主教抛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识字,明白原理,能计算和记录数据,操作不疏忽大意的工人。”
提起种田养鸡,埃斯特万愉快又惋惜:“当年神官们养得比拉曼查好得多。”
“我们有大理石砌成的恒温培养槽,不间断循环供给的养料,增氧泵和自动巡视与灭杀的魔像,可惜,因为成本居高不下,最后只剩下场地可用。”
“即使这样,养料产量也是极为可观的。”
“然而密集培养这样的...幼虫和鸡鸭,在大城市周围总会遭到市民抱怨,小村庄无人能够理解生物机理,而若是转移到偏远的修道院中,修士们立即遇到了许多问题。”
约尼沉默片刻,试探道:“运输?”
主教痛心疾首地摇头:“不止。”
“养虫需要大量收割草料与垃圾,药剂需要调配,虫种需要选育,成熟的幼虫如果不就地喂养,就需要耗费魔力或炭火烘干,压碎,磨粉...”
“没有烘干的饲料会迅速腐烂,而要将它们运往其他地方,就必须要密封防止微质进入。”
“于是就需要道路,下水道,玻璃,陶瓷,油和蜂蜡...这些东西的成本比所有产量都高,足够到外面买到数倍于产量的肉食。”
“养殖场必须要依靠工人来操作,光靠神官和修士,无论如何也忙不过来。”
“只要没能普及教育,就永远无法将这些技术推广向最需要它们的乡村小镇。农民们不会保存,不会定量喂食...”
“一旦有人疏忽,数吨虫料就会开始腐烂,滋生大量微质,如果钻入了老鼠,其他虫子,或者野狗觅食,就是凭空制造了一场瘟疫。”
约尼也感到惋惜,他积极地出谋划策:“要是找一种本身就能抵抗微质的虫子呢?”
埃斯特万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面色诡异地看向约尼:“当初确有一位神官也这样想,他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然后,我们到现在都不提起他的名字。”
“那是一种生命力顽强且抗微质的生物,似乎从哪一方面都比我们的虫种更好。它不需要防腐,不需要复杂的密封,可以大批量运往每个小村也不会酿成瘟疫。”
“你猜,他选了什么?”
约尼想起了萨贝尔所说的那个禁忌——比蛆虫还危险,提到名字都需要避讳。然而,对于敢硬撼整个帝国的教会来说,究竟是什么虫种才能有如此威能?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生物。
约尼心里咯噔一下,仅仅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这确实该列入禁忌永远封存。
修士先是深呼吸,安抚住胃部:“天神在上。”
“他不会是...选了蟑螂吧?”
听到这个仿佛长着触须的词,埃斯特万整张脸的皱纹都开始痛苦地扭曲。
这位一直保持着悲悯与沉稳的主教,第一次露出只比约尼大十岁的活力,他咬牙切齿:“没错,蟑螂。”
“蟑螂没有幼虫期,那个混蛋还偏偏选了一种能孤雌生殖的胎生蟑螂!这下就连卵期都没有了,长大的母体随时都会被幼体撕开,然后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约尼面色煞白。
他从未想过,自己今天在经历了萨贝尔的精神攻击后,居然还要在主教这里经受一次精神暴击。
“我主,请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