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为审判庭的兄弟日夜祷告。”约尼愤愤握拳,“祝他们尽早涤除亵渎的恶瘤。”
听着这样饱含年轻活力与真诚情感的声音,主教感到欣慰,也感到疲惫。
修士或许知道了为何审判亵渎,却还未理解亵渎从何而来。
“我们都如此祝愿。”
“然而恶瘤永无被彻底涤除之日。审判庭在战斗中胜了还要胜,但在捍卫天神与人荣光的崇高圣战中,我们永远都望不见尽头。”
“任何乐观到以为可以结束这场圣战之人,都无资格担任审判者。”
约尼大吃一惊。
要说今天他得到了什么,耐心的种子必然包含其中。
他小心地维护着这份嫩芽,面容紧绷:“我主,请指导我。”
“这是个严肃的话题,然而我们并不是在辩论经文。不必如此拘谨。”主教以微笑缓解修士的紧张,“论年岁,我只比你年长十岁。”
约尼谦逊地低头:“即便如此,您的智慧也比我富余一半。”
“时间不一定会沉淀智慧,但智慧确实需要时间来栽培。”主教看着修士,语气有些古怪,“约尼兄弟,你经受栽培的时间太短了。”
“你是否...疏忽了对历史的钻研?”
约尼陡然意识到他的问题或许早有答案,他羞愧无比:“我在神学院中...确实更醉心研习农学与数学...”
这也不能全怪他。勤恳劳作了一整天,即使是修道院中最有精力的年轻人,听到枯燥的历史也只会催生困倦,最后不自觉地被懒惰俘获。
教导修士显然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授课。
就算把他们叫醒,这些大抵已经飘向天国的灵魂也听不进去。
埃斯特万没有继续刺痛年轻人的自尊。他话锋一转:“海因里希八世,知道他吗?”
约尼用力点头。
他当然知道,倒不如说作为修士,不知道才奇怪。
这是那个庞大且并不神圣的神圣帝国有史以来,甚至可以说是整片厄瑞玻斯大陆各王国与帝国之间,第一个被教会“绝罚”的皇帝。
他犯下“极致亵渎之罪”。
至死,乃至死后三百年,都没有取得宽恕。
那已经是和萨拉贡立国一样久远的古事了,但唯独这件事,教导修士就算揪红耳朵也要让他们记清楚。
教会当时集中了可用的一切力量,无论是各国的圣战军,还是教廷骑士,神官,审判庭,甚至更多需要保密的作战部队都参与其中,正面对抗整个帝国。
“背誓审判”自此开始。
双方死伤极为惨重,战场每一刻都在魔力的蹂躏下颤抖。
而在审判结束之后,海因里希这个名字被迅速淡忘。
任何还想保持体面和虔诚的人都对此避之不及,绝口不提当时那位皇帝究竟做出了何等可怕的举动,竟能招致教会如此雷霆万钧的神圣震怒。
将古事与今日联系起来,约尼顿时内心难宁:“他到底做了什么?”
“皇帝像选育猪和狗一样,选育着狼人与狐人。”主教平静地回应,“帝国一直在将亚人当做奴隶使用。先是数百年的自然选育,筛选出最服从的奴隶,最温顺的宠物。”
“随后,皇帝不再满足于自然的速度。他开始用魔力加快进度。实验,解剖,融合,再造,繁衍。”
“强化肌肉,改进神经反射,优化集群行动的本能,改写身体的自然反应,摈除对死亡的恐惧,让皇帝的命令成为快感和安宁唯一的来源。”
约尼听得脸色剧变。
帝国曾经有一支装备精良的亚人奴隶军团,悍不畏死,令萨拉贡人闻风色变。
这些经常被描绘为恐怖凶兽形象的狼人绝对服从于皇帝,专门应对桀骜的帝国军团不愿拔刀的险境。
他以为这样的军团是利用赏赐,刑罚或魔力器物来维系的,却未曾设想皇帝竟是狂妄到通过篡改构质本身来一劳永逸。
这比萨贝尔的所为更加激进,更令约尼心生憎恶。
“这一技术的危险不在于失败,”埃斯特万幽幽地说,“而在于成功。”
“当时教会不以为意,拒绝将亚人也纳入怜悯的范围。这份傲慢最终导致了后来的惨烈圣战,我们为此付出了千百倍的代价。”
“亚人虽是黏泥之体,构建他们肉体的分质结构,与人类相差不大。”
“任何在亚人身上试验成功的生理数据,只需要稍作调整,就能直接运用到人类身上。”
“人类不可能和亚人有任何子嗣,这在构质上绝无可能。然而,或许是出于某种突变,亦或是皇帝的实验目标从最开始就和人类紧密相关...”
“我们一直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主教停顿片刻,说出了最终的恐怖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