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面对翻涌的灰白浪潮,柚子叶不由回想起萨贝尔第一次出现在蓝羽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她以为萨贝尔的危险在于他是一名邪恶的奇术使,后来,她又害怕于萨贝尔那毫无道德底线的理念。
现在,她发现原来这家伙的嘴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就算收缴了他的法杖,赶他去养猪,光是放任萨贝尔开口说话,依然能对所有拥有正常情感的生物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
他从病变根须的真菌中找到了秸秆制布的办法,从垃圾和粪便中凭空造出了食物...
纵观如此鲜明的功绩,这位堪称昆卡领“衣食父母”的男人,依然只会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想吐请吐桶里。”萨贝尔说,“呕吐物是半消化的优质原料。”
他仔细地分析道:“根据鼠人的平均胃部大小,如果你全吐出来,它们最后可以转化为两枚干净的鸡蛋。噢,当然,这是建立在你完全吃饱了的前提下...”
医鼠的腮帮子霎时间鼓得都要炸了。
“别说了。”约尼满脸疲惫,轻轻拉走眼神涣散的小贝,让孩子去旁边的隔间休息,“别说了。”
“我完全理解你在做什么。不要再讨论这些感官细节了,再给这个孩子一些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我请求你。”
修士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技术层面:“我确信这样的过程在物质转化上切实可行。但如何确保这些...幼虫饲料,不会对牲畜本身,乃至它们的产物造成难以察觉的不利影响?”
“不能确保。”
萨贝尔干脆地摇头,但在众人色变之前,他又补上了后半句。
“但我能确定,魔力不可能富集到足够让进食者产生变异。愈伤药剂的魔力结构极不稳定,它们会在幼虫疯狂的分裂中消耗殆尽。”
他冷笑一声:“如果有办法在一群肉虫体内长时间保存魔力,那我反倒要庆祝我有了一个震惊世界的伟大发现。”
“没有症状,没有案例,也没有理论支撑。收起你们那毫无意义的受迫害妄想。”
众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得不承认,虽然场面很恶心,但萨贝尔的逻辑与理论清晰易懂,完全没有理由去反对这项技术的推行——毕竟它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食物。
拉曼查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借此喝上奶,吃上鸡蛋,甚至能在冬天随时吃上肉。
在这样的美好未来面前,恶心一点又算得上什么?难道耕种中的粪肥就不恶心了吗?只要能种出麦子,它就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赐福。
柚子叶努力平复着心情,尽管尾巴还在微微颤抖,但她强撑起医生的严肃:“关于这项饲料实验...”
“我允许。”
“哦。感谢你,女士。”
萨贝尔对此无动于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么,该进行下一项了。先声明,这并不算实验,只是应用。”
他走出门,抱来了一只被绑住了喙的鸭子,随后一手愈伤药剂,一手攥着腹部用力:“鸭绒。活拔,拔完再长,虽然新生绒毛质量劣质,但也够做填充物。”
一团带血的灰白毛絮飘了下来,露出红肿的皮肤。
鸭子痛苦地挣扎着,试图张嘴,只发出一种可怖的嘶嘶声。
伤口被抹上愈伤药剂,血渍顺着药液滑落,随后红肿并未消退,毛孔里却已经冒出了新的毛茬。
没有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冷漠的生物学者继续指着猪的解剖图:“猪鬓,连根拔,受伤的毛孔更容易吸引药效。”
他指向自己不再秃顶的头。
“我用自己做过实验,也就是刚才所说的毛发增生现象,相当有效。”
萨贝尔滔滔不绝,在他的眼中,世间万物不再是生命,而是一堆堆等待拆解的原料和产出数据。
“马尾,只要切断位置精准,配合药剂,一周就能收割一次,可以做成坚韧的长绳...”
“蹄甲,锯下来能炼成胶水...”
温室内安静下来。
眼前有一个生物可能在运用人类的语言说些什么,但那些语言在他的行为下变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