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单音节的贝,可能原来是叫“贝尔”,或者“贝尼”什么的,但他妈妈还没说完就死了。
所以最年幼的小偷就只剩下了小贝这个名字,他也不愿意再改。
小贝钻进屋内,里面的暖风扑面而来,让他眼眶一暖,鼻子也痒痒的想打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接过猫猫手里的信,往衣服里乱塞。
猫猫手痒难耐,探出身子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又捏捏他清秀起来的小脸。
“看你天天跑,猫猫都感觉累了喵。”
“还要去找柚子叶要愈伤药剂?”
“嗯。”小贝点点头,“瓦尔特先生需要很多很多...不过柚子叶姐姐一直都不愿意给多。”
“不愿意给你还去?”
小贝有些心虚地转开眼睛:“总得问问嘛。问多了她可能就给了。”
邮局猫缓缓摇着尾巴,嗅了嗅他的味道,又拎起他的耳朵。
“呜...疼疼疼!放手啦!”
“你那是去问吗?你肯定是去踩点的!不准偷喵。”邮局猫放开手,严肃地说,“猫猫感觉到你有坏心思!要是你敢偷,猫猫就去告诉曼科大叔喵,让他揍你屁股!”
孩子一下子蔫了下去。
“别告诉老爹。”他小声说,“我就是想想,瓦尔特先生总是在催。”
猫猫拍了拍他的头:“心是好的,做得也要好,这才像话喵。当个好孩子喵!”
小贝努力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监狱外的畜棚旁,他的天赋会变得很清晰。孩子十分喜欢那种奇怪的掌控感,也因此干什么都想凑过去。
“真不知道那个养猪的家伙有什么好的。”邮局猫看着他的背影嘀咕着,“天天挖吓人的虫子,还要一大堆愈伤药剂,感觉在做坏事喵。”
“不过反正有人看着...”
她打了个哈欠,下巴抵在桌面上,又像个牛角面包一样翻着身,等着午饭后去送信。
监狱的医务室鲜少处理伤情,但医鼠柚子叶的工作却一直都很忙碌。她站在一块画着许多箭头的大画布前,用木棍点着,哒哒作响。
“上!”
“左~”
“下...下?”
随着箭头越来越小,孩子们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不自信,手上的动作变来变去,有的不自觉把遮眼的勺子都放了下去,然后又赶紧拿起来。
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天生近视,大部分流民乃至他们的孩子,视力都不怎么好。
小贝站在外面探头探脑,甚至能斜着看清最小的箭头。或者说他不是看清的,而是感觉到了箭头形状的空缺。
“好啦,视力就检查到这里,每天要注意保护好眼睛,不要用手揉。”
医鼠给孩子们一人发一块糖,大家顿时破涕为笑:“谢谢姐姐!”
一群小孩一哄而散,只留着小贝平视着柚子叶,小心翼翼地开口:“瓦尔特先生让我来拿愈伤药剂...两百瓶...呃...有就行?”
他没报多少期望。
但今天柚子叶却有些犹豫地摸向了钥匙,真的起身取来了十瓶浓缩药剂。
药剂透明澄澈,一瓶就是一百倍的剂量。
医鼠对萨贝尔这个坏东西极度警惕,每天睡觉都守在药剂箱旁,生怕这些危险的浓缩原液被偷走。但诺文先生又说可以放松限制,这让她心里无比纠结。
她把药剂放到孩子的衣兜里,纽扣扣紧,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小贝。你要小心,愈伤药剂用不好,就会变成伤害人的东西。”
“如果萨...瓦尔特要用它做奇怪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得和哥哥姐姐们说。”
小贝心中惊喜,对医鼠的担忧不以为然:“知道啦。”
愈伤药剂不就是用来治伤口的东西吗?还能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总不能用它来把人饿死吧?
他抱着信和药剂兴冲冲地跑向畜棚。
木质的鸡舍堆叠起来,就是一座小楼,而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有两个人蹲在那里检查刚刚孵化出来的小鸡。
一人以淡漠的语气开口:“看这一只,畸形。七号区的魔力影响到它了,它很快就会因为内脏挤压死掉。”
身着白袍的熙笃会士满面忧郁,捧起那只骨骼歪扭的鸡仔轻轻抚摸,又用手掌盖住它尚未睁开的眼睛。
“...可怜的生灵。愿天神祝福它。”
两者沉默许久,修士将鸡仔放回,默默祷告。
这番对话本该到此为止。
然而,一片永生之血的蛇鳞,一名太阳教会的修士,二者从未能在如此近的距离探讨同一个话题。
前者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仿着修士的口吻:“万灵万物皆是神所创造。神造了这鸡,又造了魔力,这两物为何却不能同样容纳于神的秩序之下?”
“神是万能的,却非全能的。”约尼说,“我们要信奉祂予我们的所有爱,亦如我们爱祂。”
蛇鳞再问:“那么人类得到祂的所有爱了吗?这样的不幸也是祂的爱吗?我们处理掉一只鸡,没有人会在意——那么同样不幸的婴孩,他还能选择什么?”
“世无完美,神非全能。”约尼再说,“而光芒让我们的判断有所参照。祂的子要照着准绳行走,警戒黑暗中的恶念。”
修士顿了顿,他皱着眉头看向身边之人。
“我很好奇你是谁。”
蛇鳞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一名学者。”
约尼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从眼睛,眉毛,到鼻梁,脖颈,又注重肢体上任何可能的变化之处。随后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监狱围墙,以及众多正在劳动,正在改变的囚犯。
修士判决道:“一名学者。”
“愿你永远走在天神的光芒中。”
萨贝尔·德·卡沃默不作声,继续检查着鸡仔。
小贝跑了半天,总算从小温室那里气喘吁吁地赶到:“瓦尔特先生!”
“有信!”他手忙脚乱地摸出信,又得意地露出口袋,“柚子叶姐姐把愈伤药剂也给我啦!整整十瓶那个...浓缩液!”
萨贝尔拿出信纸,抖开,从头到尾看完。
“瓦尔特学士”逐渐挑起一丝小贝从未见过的毛骨悚然的微笑。
学士伸出手,一手紧紧抓住孩子的肩膀,另一只手宛若铁钳一样一瓶瓶抓出药剂。
“很好,他批准了。我的实验终于可以真正开始。”他说,“他们需要更多的肉,蛋,奶。既然药剂到位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
“贝尼,你的身体...”
“——就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