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甘菊在军事上如此有见地,诺文立即让他全权负责新军团的预训练和组建工作。
然而意识到问题,并不代表解决了问题。
在第一批工人赚够工钱,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之前,甘菊只能维持现状。
训练战鼠的方式不能照搬过去训练人类,给战鼠们练手用的木枪杆适配不了人类的体型,要训练这么多人,不能靠一两个模范教,必须从零开始编纂一部完整的标准人型步兵操典。
战鼠们依然散在外面,火炮队依然不能训练。
子弹还好说,每天打出上百发炮弹不如要了马兰花的命。
诺文对此也爱莫能助,只好送去一箱数学教科书,期盼炮手们暂且忍耐,通过沉浸在数学的海洋中,学会计算弹道和理解原理来进行精神上的练习。
而西格德无情揭开的事实更是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气。
骑兵。
昆卡领地广人稀,而拉曼查现在还没有真正的骑兵,更别说骑马步兵了——骑仓鼠步兵倒是有,可惜大仓鼠数量也不够,更不适合人类骑。
没有骑兵护住侧翼,方阵和线列就是等死的阵型,步兵会被拆得七零八落,永远把握不了战场先机。
训练一个骑兵可比步兵难多了。
武器再厉害,也得看使用者的水平,拿上击针枪并不意味着就能瞄准并击落骑兵。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跟上马匹的动作,再计算提前量,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射击水平,给他们更精确的线膛枪他们也打不准。
三人在信件中激烈交锋,最后一致认为,能让拉曼查迅速拥有精锐骑兵部队的唯一办法,就是去找苏勒德汗借一批。
考虑到试炼时的交情,汗应该不会拒绝。
“莱茵,”诺文放下信,一脸严肃,“你觉得可行吗?”
修女抖了抖耳朵,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您在说什么胡话”的怜悯:“我不太清楚您和安卡拉小姐做了什么,不过从死境运来的各种东西,都没找我们要过价钱。”
“九百只秃鹫现在要么在野外觅食,要么回死境蹭肉吃,萨加说它们都被喂到撑了...”
莱茵顿了顿,投来不赞同的眼神。
“您确定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再找汗借一批骑兵?”
她张开大大的怀抱,充满质疑地划了一圈:“就算他真愿意,我们也养不起。一百名骑兵,三百匹马,一百套装备和辎重...昆卡领总共也才十二个骑士呀?”
“算了。”诺文双手抱头,长长叹了口气,心中的侥幸落了空,“我再给阿马迪斯写封信,骑兵的事情以后再说。”
莱茵察觉到他的失落,也没有再提那些恼人的经济账。军事上的事情她不太懂,也不知道骑兵为什么这么重要,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人。
办公室内沉默了片刻。看着头部触手可及的诺文,她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冲动,怎么都忍耐不住。
这种冲动大概源自诺文总是摸安卡拉的犄角,摸小鼠们的脑袋,前者也就算了,鼠鼠们的耳朵在头顶,摸头顶可是一种仅次于摸耳朵的亲密行为!
可诺文从来没摸过她的头。
安卡拉最近都和雪球在一起,诺文先生身边...似乎只有她一人了。
莱茵的小心脏怦怦跳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抛下架子去做,做过去没做过的事情。
她大胆地踮起脚,像摸小鼠一样摸了摸诺文的头发,手上传来一股扎人的刺感。
原来...
是这种感觉呀。
莱茵迅速缩回手,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这样。
诺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不知所措,等她摸完了,才抬头看着她。
“干嘛...”
“看您天天想这想那,安慰您一下。”莱茵理直气壮,脸颊却有点发红。“看来效果还不错。”
话语落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诺文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欲言又止。
莱茵僵硬地站了好一会,尾巴尖悄悄晃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所以您什么时候也记得来安慰我一下?我每天都做了好多好多事情...”
“虽然都是些很小的事情。”
诺文沉默片刻,站起身,一把将莱茵抱进怀里。
“这样可以吗?”
莱茵竖起耳朵,贴在他的胸腔上,静静聆听,那茁壮健康的心跳,让她的心也颤动起来。
她躺了许久,才慢慢开口:“不可以。”
并不是指拥抱这个行为不可以。
“拉曼查越来越大了。”
“每天都在发生我以前从来不会去想的事情。”
“越想着帮您去做完,就越发现自己这里不会,那里也不会。”
“雪球研究的东西,我看不懂,马兰花做的东西,我只能勉强说出个大概。您刚才说的步兵,骑兵...我一点都不了解,连想都想不出来。”
“大家遇到了事情,第一反应还是来找我,等我给出一个办法,因为大家都觉得莱茵修女什么都知道。”她轻轻笑了一下,“其实没有我也没关系,大家其实早就能把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啦。”
“如果有一天我说不知道,我闹脾气不想工作,我只想回去睡觉,我不想处理这么多文件,想去外面骑仓鼠乱跑...”
她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
“我在您心里,会不会渐渐变成一个不被在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