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轻声说:“不会。”
他再严肃地承诺了一遍:“我永远都会记得当初是谁救了我,永远都不会忘。”
这个回答没有让金发的莱茵满意。
“那,如果当初是其他鼠鼠救了您呢?”她坐在诺文膝盖上,执着地抬头,“您还会记得我吗?不,您肯定记得,毕竟您记得每一只鼠鼠,但您能记得多少?”
“那时的我在您心中是什么?金头发的鼠鼠,会识字包扎的鼠鼠,还是穿着不伦不类修女服的鼠修女?”
办公室内又沉默下来。
面对莱茵发自内心的疑问,诺文思考了很久。
他最终选择放弃回答问题本身,因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合适,也没用。
“曾经勇敢到绑上红头巾,敢去和领主决一死战的莱茵,现在在哪里?”
莱茵忧郁的栗色眼睛看着他,眼中同样映着自己。
“对不起,莱茵,我是个工程师,”诺文与她对视,让视线沉入她的心底,“我真的不会说漂亮话,请你先原谅我这点。”
“世上没有如果,过去的事情无可改变。这是我的看法。”
“我们都不是我们曾经是的那个人。我既不是当年刚刚走进教堂的异乡人,你也不是现在和我说话的莱茵总管。”
“我知道你想问,不是以前到现在,而是现在到以后,如果你又有了新的变化呢?”
他同样笑了,伸手摸了摸莱茵的头:“坦白说,莱茵,我根本不在乎。”
“你是你,也只需要是你。”
“就是这样。”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明天真的就去骑仓鼠了。”
“明天?不。”
“今天就去,现在就去,想去就去。”诺文扶着她起身,斩钉截铁地决断,“大王还在窝里呢,就去骑它,它整天睡懒觉,也该运动运动了。”
莱茵捂着嘴笑了一声。
她跳下来,连桌上的文件都不再去看一眼,向着外面跑去。
路过的鼠鼠们对这一幕习以为常,莱茵经常抱着文件跑来跑去,连背影都看不清。可过了一会,却有收拾商品的眼尖猫猫疑惑地缩起了瞳孔:“莱茵女士手里拿着什么喵?”
“衣服?”
卡萝认出了自己的手艺,高兴地喵喵咪咪起来:“好像是猫猫做的骑行服喵!”
十几分钟后,在栗子的震惊中,莱茵英姿飒爽地出现在兽棚前,抬起马(仓鼠)鞭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仓鼠大王:“我要骑着它出去兜一圈!”
“啊?”栗子茫然地看了一圈,看着用眼神不断暗示的诺文,“啊?”
“您两位都要来骑...?”
他缩了缩脖子:“可是大王怀孕了呀。”
“吱!”仓鼠大王缩在角落里,露出身下一窝别人家的仓鼠仔,肥肉微微颤抖着。
每只鼠鼠都认识大王,可大王纯质的大脑中只容得下少数几只鼠鼠,比如骑它喂它的栗子,又比如颜色比较突出的莱茵...
金头发的坏鼠还抓它去跑过仓鼠笼!
莱茵看了一会,又笑了一声,回忆起了过去的日子。
她转过头,看着诺文:“还是走吧。能来看看我就很满足啦。”
“不行。”诺文面容无比严肃,“既然要骑,今天就一定得骑上什么兜兜风。没仓鼠就去找一匹马...”
想着想着,他又一拍手:“不,直接去找驰兽!那个骑起来最舒服!”
“维瓦尔!”诺文朝着远方大喊,“把阿里翁驰兽牵出来!”
马夫带着一匹喂得壮硕如牛的驰兽走出兽棚,看见穿着骑行服的莱茵,又看见还是正常装束的诺文,他诧异了片刻,心中迅速了然。
呵,真复杂!他高兴又遗憾地想。可惜啊,我也没谈过恋爱。
维瓦尔快步牵着驰兽过来,不容置疑地让它低下头:“先生,我可把它们都喂饱啦,今天想骑多久就骑多久。”
驰兽抬起头,端详一阵后又趴下,喷出呼啸的白气。
伏倒的驰兽依然是一头庞然大物。诺文半跪在地上,让莱茵踩着自己上鞍,抓稳驰兽的缰绳,他才跟着翻身上去。
“出发?”他问。
“出发!”她应。
驰兽迈开腿,三趾近乎无声地踩在地上,头冠遮挡了迎面而来的狂风,寒风被切割向两侧,它在瞬间化为闪电,向着风林谷疾驰而去。
莱茵兴奋地瞪大眼睛,耳朵一晃一晃。
眼前的世界不断后退,无数色彩随着她缰绳的轻轻拉扯而改变,金色的发丝微微飘荡。
他们越跑越快,直到山谷的顶端,直到能看清整座风林城,看清被修补重建到无比精巧的教堂——它已经有了尖顶与飞拱。
就像一艘在洁白雪花上起伏的小船,高高的桅杆迎风挺立。
“你说我们都不是曾经的那个人。那你呢?你现在还是当初那个走进教堂的异乡人吗?诺文,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诺文的声音很轻,也很认真。
“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