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贡有一句古谚:需求是才智之母。
意识到银币无用,而钉币才能换到满足他们需求的实在物件,务实的村民们立即迸发出了变通的才智,热烈拥护起那些幽蓝色的小圆柱。
先买一双好靴子,再挑一副手套,剩下的钱凑凑攒攒,还能换一条说是瑕疵却依然保暖的小围巾。
他们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在村里人的惊呼和羡慕中挺起胸膛,第二天再昂首挺胸来干活,身上的装束一天比一天厚实,面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
天气越来越冷,不断加入的雇工干得却越来越凶,发了狠般挑战冻土和丘陵。
仿佛每一把力气播撒下去,都能从严酷的寒冬中种出些许温暖来。
诺文每天从惬意的深眠中醒来,睁开眼,桌上必然已经放上了莱茵整理好的报告:新加入了多少雇工,主干道又推进了多少公里。
如果是在旧路基础上改造,一天最快能修成四公里。而如果要开辟全新的道路,速度会骤然延缓至每天一公里,甚至数百米。
可就算是最慢的速度,在这个时代也近乎奇迹。
诺文深知这一点。
他也清楚,基建的引擎正在自行运转,迸发出滚烫的汗水和财富,不再需要他忙前忙后地操心。
难得有了闲暇,诺文最近颇为痴迷于绘图工作——也就是用笔尖一遍又一遍在地图上描粗,描实那些代表路径的虚线。
每描实一段,就代表着那里已经修好了一条宽敞大道。
虚线不断化为一条条真实存在的道路,工场的产能与分工不断改进,拉曼查的新经济与商品随着道路不断延伸...
这种世界有所改变的满足感,比权力或支配感更让他感到愉快。
基建进展,是他近期最高兴的第一件事。
而随着基建工程的持续开展,更多令诺文欣慰和头疼的事情也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比如第二批猫猫马上就要抵达风林城了。
不过要说最紧要的事情,那必然与甘菊有关。
严谨点来说,是和战鼠们和拉曼查军事力量的定位有关。
战鼠们的总队长,拉曼查事实意义上的将军,但只有区区一百二十名直属力量的甘菊,主动向诺文点明了目前局势下的隐患。
他在信中直言不讳地表示:“我们的军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用。”
“先前没有挑选的余地,而现在,依我判断,仍不具备立即改变的条件。但未来的规划应尽早做好。”
接下来是一长串具体的现状分析。
“诺文总司令,我再次阐明现状:军队目前有六支小队,每队十二鼠,加上预备役与后勤鼠总共一百鼠,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位毛人负责操控火炮。”
“一至四小队目前仍在分散寻找流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行射击训练,有战鼠对现在的任务感到厌烦和抵触。治安战应该选择猎人和民兵进行。”
“五、六小队随我看守修路队,处理危险状况,这应该是狱警和专业工鼠的工作。我们可以提供指导,但不应该一直困在修路队旁边。”
“与此同时,预备役和后勤鼠却要负责整片蓝羽林防线,火炮队缺乏训练又无处可去。一百二十人被同时散在了昆卡领的各处,无法应对任何紧急状况。”
无数条细致的分析过后,是甘菊冷静的结论。
“我们的队伍太小,却同时承担了太多责任。如卫戍,警察,宪兵,劳力,指导团等等。”
“综上所述,我请求扩军,并将各职责重新分配至相应队伍中。”
诺文认真看完了每一行字。
甘菊的见解一针见血。
正如市场规模越大,分工才能越细,暴力机关也同样如此。没有足够的规模,也无法将职责细分,各司其职地支撑起现在日益复杂的内外局面。
拉曼查目前的暴力力量总共就只有两块——军队和卫兵营。
没错,民兵根本不算。
民兵听起来像是“兵”,但这个名头,只是平民们最容易理解,最容易视为自己人,最不容易被抵触的一个身份,依靠旧世界的惯性存在。
他们既不能代表拉曼查执法,也没有实际的军事力量,连警察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乡村居委会。
民兵的本质是基层干部,负责喊话,管理和协调。
卫兵营的情况也与之类似。他们其实并没有卫戍城市的能力,更像是警察局。
扩军可以扩,必须扩,问题是兵源和人力从哪来。
抽调目前刚刚开始发展的民兵和卫兵营,基层治理瞬间就会垮掉,他们也会失去自己造新血的能力。要尽量避免大规模的调动。
而且,无论是民兵还是卫兵营,他们都处于半脱产或全脱产的状态,必须依托聚落的供应才能专心执勤。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数量注定是受限的。
不让聚落本身富起来,把物资联通的大路修起来,把人力解放出来...
那别说是抽调民兵和卫兵了,就算是普通的农夫,也没人愿意抛下家室和房屋来参军。就连战鼠们的数量都是被这样限制住的,如今十比一的参军比例已经非常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