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菊吹响哨子:“嘀——!”
“所有人往后退,撤出作业区!各组回到车阵中重新整队,休息三十分钟!”
哨声尖锐,命令干脆。队伍立即放下苦活,三三两两地往后撤。
“你跟我来。”甘菊冲着纳瓦罗点点头,扔给他一本风林城送来的手册,“边走边看。有不懂的就问我。”
纳瓦罗手忙脚乱地接住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他勉强认得的字,大意似乎是“爆破作业规范”之类的。
“爆破是一门极度危险的技术,无论你是谁,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预定的引爆负责人。战鼠们学习爆破的时间不比你长,但我们看得懂原理,也知道爆炸的威力。”
“所以只能由我们来点火。”
纳瓦罗捧着册子,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先生!”
甘菊微微扬起了嘴角,脸上的疤痕又一阵抽动,抱着一捆夹着明矾的古怪细钢管向作业区走去。
战鼠们默默接管了这里,喧嚣被专注的宁静所代替。
所有火药都存储在玻璃瓶中,每间隔一定距离,就置入一小瓶水银吸收游离魔力,防止自燃。
而对于硝化甘油和雷汞,不仅有上述措施,还要通过数层缓冲布料,纸板和热砂来保存,确保轻震动,无静电,保持温度。
还有一大箱东西引起了纳瓦罗的注意:规整的硫磺粉末,黄澄澄的,比火药的分量还多。
如果眼神能点火,纳瓦罗此时恐怕能让它们统统爆炸,化为震天动地的雷霆。
甘菊拿来一罐水银放在洞口,等待片刻之后,才像取药一样轻轻掏出硝化甘油浸染的木屑,恰好一勺,探入钻孔最底部,随后再放入雷汞雷管,填入大约一杯烟粉。
所有东西拢共不超过纳瓦罗的拳头大小,他却不敢小觑。
这些漆黑的粉末,其中就蕴藏着如同神罚的力量。
一旦点燃,必然惊天动地!
甘菊伸出手指向孔洞,示意纳瓦罗拿出那根棍子:“用木制品把它们压实。”
“引线拉出来,然后再用黏土堵死洞口。”
“这是最标准的混合装药爆破法。只要引爆,就能把岩层像翻书一样掀开。”
纳瓦罗心头一跳,手上的木棍突然变得无比咯手。
这不再是他从猫猫那捡来的棍子,而是带来毁灭的钥匙。
他轻轻把孔洞内压实,直到再也探不进去,这才长出一口气,安抚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先生,所有孔洞都是这样放吗?”他迫不及待地问。
“不。”甘菊立即摇头,“只是这个办法最标准,最容易学。”
“真要在每个孔洞上都耗这么多东西,那我们的库存明天就空了。这点火药也填不满你们挖的那么多个孔。”
纳瓦罗瞬间愣住了。
他动了动嘴唇,又张开嘴,心中的炽热一下子被浇灭。
“...啊?”
“我们,我们挖了这么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甘菊,“您是说...不炸了?”
甘菊却又笑起来:“谁说不炸了?”
“不用火药炸而已。”
“过来,看着这个。这才是我们用来修路的主力。”他指向那箱硫磺,“知道为什么烟粉的威力那么大吗?为什么硝化甘油和雷汞都比不过它?”
纳瓦罗茫然地摇头。
他连烟粉是用什么做的都不清楚,更别说什么威力的奥秘了。那是炼金术师才知道的事情,或者说,那是老爷们才有资格知道的事情。
甘菊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估计也听不懂。
他尽量简单解释:“因为硫磺极其容易吸引魔力,就像油会浸透灯芯。”
“一旦它烧起来,所有灯芯里的油——也就是硫磺里的魔力,都会被瞬间放出来,跟着一起烧。所以烟粉的威力比任何缺少硫磺的火药和制品都要大。”
“但我们是来修路的,不是来炸城堡的。”甘菊安抚住他,“火药的气会膨胀,烧热的水也会变成膨胀的气。只要能达成目的,自然是越节省、越安全越好。”
“两种办法你都得学。记好了。”
说完,他起身走到下一个洞口。
然后纳瓦罗就看到了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甘菊像舀面粉一样舀了两杯硫磺粉,哗啦一下倒进洞里。又随手舀了一小撮火药扔进去,分量少得可怜。
他再堵上一小层黏土,然后往里面填雪倒水,填黏土,随意地就像在餐厅打饭。
“各小队!都按照这个标准填。”
“知道啦!”
战鼠们晃了晃尾巴,努力撅着屁股往洞里填硫磺和水。
纳瓦罗呆滞地照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