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外面的消息,甘菊立即将这位年轻人迎入后方的挡风棚。
棚里挂着一副地图。衣服破旧的他坐着,身着灰色军服,脸上带疤的甘菊站着。
这一状况令年轻人坐立难安:“大人...”
“叫我甘菊就好,这里没有什么大人。”甘菊站直了才能和坐下的纳瓦罗平视,他还有兴致开个玩笑,“而且你比我大多了不是吗?”
气氛因为这个笑话变得更冷了,寒风呼呼地拍在挡风棚上。
甘菊收敛了笑意:“看来这个笑话不好笑。”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佩特罗·纳瓦罗先生。”
他取下地图放在纳瓦罗面前,直入主题:“你认不认字?看得懂地图吗?”
“常用的词都认识。”纳瓦罗咽了口唾沫,眼睛瞥到纸面上,看到一张不太准确的尺规地图,“地图...我应该也能看懂。”
“我能看出地点,方向,还有距离。”
“这就够了。”甘菊点点头,取来铅笔和几把尺子摆在旁边,“你在地图上指一指,岩层区大概在哪里,有多宽多长,距离表层土壤有多深?”
一连串问题刨过来,纳瓦罗逐渐跟上了这种节奏。
他歪歪扭扭地抓着铅笔,看了一眼,先把监狱的地标点,连带山脉的走势全都圈了起来,形成一条狭长的条状。
纳瓦罗抬起眼,谨慎地开口:“您...或许不知道。岩层不是在哪里,而是我们一直都在岩层上。”
“从东北到西南,这一长片全都是矿脉,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全是石头,有的地方能找到铁。”
“以前的牧羊人就是在我们脚下找到了矿,可这里离河太远了,没办法洗矿凿矿,最后才一路往北探,探到现在的矿坑里,又引了一条水渠过来。”
他说完这一串,低声补充了一句:“大多是石灰岩。”
“可以用铁钎子和锤子弄开,但你们现在的拖犁肯定过不去。”
甘菊听完,脸上没有怯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纳瓦罗:“听你的口吻,你不仅很熟悉这里的地形,还想过要怎么解决?”
“想过,想过很多次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帮你们解决,修出这条将变得多么好的道路啊!”
纳瓦罗眼中露出了一丝期盼:“先生,我就是在岩层上面长大的,上面是黏土,下面是石头,旁边是矿场...多少也知道一些采石头的事情。”
“我们试过用火烧,用铁钎敲,用锤子砸...”
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但那都只能对付一块石头。要对付一整块岩层,要让它迅速裂开,必须要有另外的办法。”
“它要能像钎子一样凿进去,又能从里面把石头胀得自己裂开,就像你们翻冻土一样。这样的东西是存在的,你们在那时的埃尔昆卡就用过,我听说了。”
甘菊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想亲手来,就亲口告诉我是什么。”
佩特罗·纳瓦罗深吸一口气。
他念出一个生涩的词。
...
“烟粉。”
诺文有点意外地念出这个词。
他本该在风林城门口带着鼠鼠们修路,观察二十多台不同规格蒸汽机的功率和工况,顺便看着安卡拉倒拔橡木,生吞树叶...
然而甘菊的急信打断了这一切。
信中的内容让诺文极感兴趣,甚至堪称惊喜。
荒郊野岭之中,居然冒出来一位有工程爆破天赋的人才?不仅懂地理知识,还能自己琢磨出用爆炸来开矿的思路?
烟粉这东西在外面的世界不算罕见,但要放到昆卡领这种落后到连路都没几条的地方,居然也有人能琢磨出如何把它用于工程建设?
佩特罗·纳瓦罗。
诺文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并且已经开始盘算此人的前途。
拉曼查的修路大业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马兰花的声音打断了诺文的遐想。她刚一听到火药一词,便警惕地转过头来:“那人要多少?”
“五百公斤。”
“多少!?”新任工程技术研究院院长瞬间跳了起来,挥舞着扳手,“他当火药是面粉吗!五百公斤?他怎么不开口要五千公斤!要不要我再给他配一座火药库?”
“最多五公斤。五公斤!爱要不要!”
诺文连忙安抚着马兰花:“这也是为了修路嘛。道路修好了之后,没准乡下还能弄来不少新硝石补充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