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不好说,看人的马上就够了。”玛吉斯科将文件铺开,上面是二十个实习管理员的身份信息,“都是新人。外面的人不能随便动,监狱里有的是囚犯给他们折腾。”
“产出要达标,不能死人,不能暴动,谁干得好就提拔,干不好撤走,干砸了他也进来。”
“学校,卫兵营,监狱...在我看来,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道理。都是在驯人,就是力度不一样而已。”
“能管五十个犯人,出去就能管两百个普通人。”
罗克被这份理论震慑。他想了想,却也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先打量文件。
上面只有文字,他看了一遍,也猜不出这二十个人是什么样。
“光看资料,你有印象吗?”玛吉斯科突然问。
罗克老实回答:“我都不认识他们。”
“你其实都见过他们,就在门口。”玛吉斯科点点文件,“我在这忙了几天,觉得得给所有人都画肖像。不然犯人不认识上头,上头也不认识犯人。互相之间也是认不出脸。”
“时间一长,谁是谁都分不清,万一有人顶替,或者新来的人接手事务,就更乱了。”
“画肖像?”罗克大吃一惊,“谁愿意给囚犯画?”
“我也想知道。得是技艺精湛的画师才行。”玛吉斯科叹气,“现在还没有好选择。昆卡领就找不出几个画家。”
甘菊忽然笑了起来:“我倒是知道一个人。”
“谁?”
“阿马迪斯。”
玛吉斯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让那位好骑士抛下领民,来给三百多号犯人画肖像?真有你的!”
“他画得确实不错。”甘菊放松地闲谈起来,“我们那的小鼠有和他学过画画的。要不让小鼠们来帮你们画?”
“别闹了。”
玛吉斯科摆摆手,笑意未消:“小将军还是老实休息吧,这儿的事情我来烦恼就够了。”
笑声渐渐平息,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罗克听着他们老友般的谈话,再看着这座运转起来的监狱,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造监狱的事情不是七天前才传下来的吗?我看这儿都开始运转起来了,怎么造得这么快?”
两人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所监狱的绝大部分东西,根本不是我们造的。”甘菊轻声说。
“外面的木围墙,里面的房子,那条引水渠,还有通往外面的大土路,全是旧领主留下来的。”
“矿场本身就是一座监狱。”
玛吉斯科指了指窗外,监狱大门前空空荡荡的。
“那儿原来可不是空地,是森林。”
“桑吉诺那条老狗请不起专业矿工,请不起炼铁的铁匠师傅,修不出好路,给奴工的粮食都是从旁边的村庄强抢的。”
“这处铁矿又偏又远,在丘陵山涧里,旁边没有大河洗矿凿矿,所以昆卡领三百年,铁矿发现几十年,这里一直处于建设不动的状态。”
“奴工能挖就行,挖了就赚钱,死了再抓点流民佃户填进去。”
“对面有个小聚落,负责炼铁,过得也不怎么样。而且炼铁要木炭,这周围根本没有烧炭工,木炭都是他们随便焖的。”
罗克懵懵懂懂:“那怎么现在又建得动了?”
“因为现在拉曼查有秃鹫传信,一小时就到;有民兵喊话,能喊明白;有马运东西,车夫行会接的活。”玛吉斯科笑了,“再让村民们安安分分种了半年田,没抢没乱。”
“他们有余粮了,我们有税收了,所以监狱里有粮食给犯人吃,给原来的奴工发粮干活。”
“现在监狱外围的杂务都是他们在做。拉曼查七天只建了四座瞭望塔,一圈铁网围栏,几座房子,再把剩下的地方整理一下,就成了新监狱。”
玛吉斯科重新靠回椅背。
“而最大的原因是——我们在这儿先不采矿,只修路。”
“几十年堆起来的废石,够我们修完整个昆卡领的路了。”
“再储备一周,就开始动工。”
罗克消化着这份答复,肃然对他们行了个军礼:“好吧。我得回去了,到时候多告诉我些进展。”
“行。”玛吉斯科挥挥手。
甘菊也点点头:“路上小心。”
卫兵们离开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然暗淡。
囚犯们被带离工位,回到牢房中休息。火炬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盖过小山般的废石堆。
那是几十年的积累,是无数奴工的血汗,是旧时代的遗产。
而现在,它们将被铺成一条条新路,连接起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村庄,集镇和城市。
路延伸到哪里,拉曼查的统治就将延伸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