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鼠们拿起了弹弓。
民兵大喊道:“放下武器!否则罪加一等!”
那个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骂了句什么,把木棍扔到了地上。
战鼠们又麻木地缓缓放下弹弓。
年纪最大的老人慢慢举起双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还算健壮的年轻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最终也举起了手。
少数的女人们没举手,也不反抗,她们只是无声地把孩子拢在身后,背对着战鼠,面对着自己的孩子。
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们的孩子藏住,仿佛她们的身体是一面盾牌。
有个没有孩子的老女人站在最前面,她多走了两步,身躯在寒风中发着抖。
“别杀孩子。”她喃喃道。
民兵顿了一下,身心俱疲地意识到他们根本没听刚才喊的话。
大嗓门痛苦地大吼:“我们不是桑吉诺手下的狗!我们不杀任何人!”
她听见了,但好像不相信。于是她继续站在那里,挡在所有女人面前,直到绳子把她的手腕绑起来。
大点的孩子们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可随着母亲们被绑上,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去拽民兵们的裤腿:“妈,妈妈!”
民兵把他抱起来,抱到他妈妈旁边,让他们靠在一起。母亲蹲下来亲吻他的额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男女被分开,所有俘虏等在一起,身上披着毯子,嘴里含着泡软的面包,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他们的眼睛没有注视鼠人和人类的不同,只是盯着武器,盯着远处的马车,盯着任何能告诉他们接下来是什么的线索。
杀?不太像。杀人不用绑这么仔细。
卖?也许。但他们当奴隶都不够有用。
还是别的什么?
在死寂的气氛中,约尼修士走下马车,眼里含着深沉的悲哀。他跟着战鼠们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可每次看见这样的惨状,都让他眼中忍不住酸涩。
他在胸前划礼,手掌按着经书。
“天神的光芒照耀我们。我是熙笃会士,不是裁判官。我来这里不是定你们的罪。”
先前举棍的男人抬起头:“那你来干什么?”
约尼坐在地上,平视他们,他诚恳地释放着善意:“我想知道你们如何生活。”
“神父,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让你满意的话?”
约尼斟酌着言辞:“我想听你们想说的话。”
“羊,橡子,栗粉,有时候是别人的羊,有时候是过路人的东西,还有抢来偷来的柴火。你要我们忏悔吗?”
“我在问,不是在审判。”
男人嘲讽般地瓮动嘴唇:“这有什么区别?”
约尼给予他平复愤怒的时间,又为他递上了还未受祝的普通饼干。他递到男人嘴边,即不骄傲,也不卑微。
“你们知道这样做是罪吗?”
“我知道。”男人磨着牙,嚼碎饼干,贪婪地品着一点点甜味,“偷东西是罪,抢东西是罪。你问我知不知道那是罪,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不知道。”
“神父,我们不怕地狱,因为活着就已经是地狱了。”
“那么,我期望你们从地狱中挣脱。”约尼忧伤地说,“我要说,有地方可以让你们安稳而饱足地度过这个冬天,可以让你们用劳作赎清罪孽...”
“你们再告诉我,你们愿意赎罪吗?”
约尼真心期待着答案。
俘虏们互相看着,试图从彼此的脸上读出什么。这可是冬天,哪会有好心的老爷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太久没接触过外面,无从判断这个白袍子说的是真是假。
年纪最大的老人想要相信。
他慢慢抬起头,沙哑地说话了:“神父,那之后呢?”
老人看向两个低头的年轻人:“那是我的儿子。他们要劳作多久?冬天过了之后呢?他们会变成什么人?还是罪人?还是流民?”
“有地方收留他们吗?有地方让他们安安稳稳活下去吗?”
“如果有,”他微弱地喘着气,摇着头,“如果有...”
“我们愿意赎罪。”
约尼点点头,翻开经书,以一段经文为引言。
“恶人若回头离开所做的一切罪恶,谨守我的一切律例,行正直与合理的事,他必定存活,不致死亡。他所犯的一切罪过都不被记念。”
“我是波夫莱特修道院的约尼·伊格纳西奥。”
“修士不应说谎,我愿对天神起誓,证实这样的地方存在。”
他对着这些受苦的灵魂庄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