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羽林间的狭路,维瓦尔和爱马正在薄雪上驰骋。
在冬天骑马不是什么舒坦事,寒风会把脸都刮得裂开,伤口里像长了刺一样疼。负责给老爷们遛马的马夫,恨不得把头埋进马屁股里。
维瓦尔有幸或不幸地未曾享受过如此待遇。
首先,过去他没有自己的马,老爷的马也不会在大冬天让他随便骑。他唯一骑过的那次,被甘菊一箭放倒,随后就留在了风林城。
其次,现在他戴着卡萝细细缝制的四耳皮风帽,里面的软绒碰在脸上,甚至有点闷热。
维瓦尔豪掷百钉,为自己换来了一套骑行服,他很满意。
那群猫姑娘在风林城做买卖做得挺好,马夫都看在眼里。而看到鼠鼠们的家庭,他有时也在想,要是自己有个孩子,说不准也会进去一起逛逛。
买点甜糖,到处玩一玩,乐呵乐呵。
好事啊。
维瓦尔是个简单的人。
既然是好事,他不介意帮帮忙。
他也不说空话,既然答应了,就会去尽力做好。
猫姑娘——是叫珂蕾妮对吧?让他去城市里卖货,这多半行不通。但维瓦尔也不准备就这么算了,他打算顺路去问问其他可能会买的人。
踏出蓝羽林,他转头往卡尔河奔去。
刺骨的滚滚河水转动着水车,在小教堂覆雪的尖顶后奔流而过。
村民们毫不吝啬地使用原木与砖石,来迎接他们新生活的住所。过去的贫瘠迹象早已被一扫而空,河岸边拴着几排木筏,牲畜有力地嘶鸣着。
卡尼亚村。
这里已经成为了埃尔昆卡与风林城间的中转站。马匹必须在这里修整,才有力气狂奔向遥远的风林城。
车夫们来这里付钱休息,村民们又拿钱来换其他车夫运来的杂物,半年过去,曾经一穷二白的卡尼亚村倒也攒起了一些积蓄。
村口小亭里百无聊赖的民兵胡安抬起眼,认出了那匹马:“哟!维瓦尔!”
“哪弄的新衣裳?看着不像风林城做的。”
马儿在小亭前放缓步伐,维瓦尔扣开风帽,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那你错咯!”
“还不知道吧?风林城有新手艺匠来了,衣服价格贵点,也更舒服。”
“新手艺匠?”胡安一愣,第一反应瞬间涌到嘴边,“你们那儿逮到落魄工匠了?”
维瓦尔板起脸:“说什么烂话?”
他下马捏着衣袖给胡安看:“睁大眼睛看看,这手艺哪至于沦落到当流民?”
“是正儿八经的手艺匠,北方来的猫人,手巧着呢。”
胡安讪讪地笑起来,打量维瓦尔的新衣袍,觉得手艺确实不错。
这得值不少钱吧?
他忍不住开始想象猫人的样子——先在脑海里想出一只鼠人,又把鼠耳朵换成猫耳朵,鼠尾巴换成猫尾巴,觉得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我哪懂这个。先把你的宝贝照料好了。”他熟练地过来牵马,看到鼓鼓囊囊的马包,“这是装啥了?”
“卖的货。都是猫人的手艺。好布,好衣服,给孩子玩的零碎之类的。”
胡安寻思着这老马夫什么时候开始当杂物贩子了,随口问道:“去城里卖?”
“有个猫姑娘托我去城里卖。”维瓦尔又把帽子扣上了,声音发闷,“城里有行会。我就顺路来看看你们村有没有卖头。”
趁着马儿吃料,胡安还是忍不住好奇:“看看?”
“行,看看。”
维瓦尔拿出一件内衬,展示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和花领褶皱,放在胡安身前比了比,尺寸有点小。
“是挺好看。”胡安反倒失去了兴趣,“但咱们用不着,一群力气汉穿这玩意干什么。”
他又看了一圈各种杂物,都摇头。
“看这样子就得卖不少钱。但我实话给你说吧,咱们村里拢共就没几个银币,又没人给咱们发钱。”
“村里没人买得起,你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维瓦尔也不意外,他把这儿的情况都记在心里,想了想,又把玩具和纸拿出来。
“这些给梅花姑娘送去,问声好,月季一直在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我先走了。”
“行。”胡安拿着就往教堂旁边走。
一对大耳朵从新教室里探了出来,和系着红围巾的学生们一起翻看着手里的玩具,年幼的孩子们喜欢得都紧紧捂在手里,还闹着要玩新游戏。
梅花不停点着头安抚,随后才扶了扶眼镜,黑亮的眼睛映出一道远去的背影,又转而看向维瓦尔来的方向。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意识到梅花看得比以前更远更久,孩子们的嬉笑突然安静下来,有点恐慌地把玩具送了回去,抓着梅花。
那里是梅花老师来的地方。
“老师。”埃斯特雷亚腔调标准地问,“是维瓦尔先生来了吗?”
“您...要走了吗?”
梅花温柔地摸了摸这些比自己还高的孩子,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