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莱茵神采奕奕地找到了诺文。
“诺文先生！集市举办得很顺利！”
“没有出现争执、踩踏和走失等意外，各类款项也正常入库。”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买到了什么，也都很期待下一次发薪和集市。”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您知道吗？小鼠们更闹腾，一晚上都不好好睡觉！”
诺文笑着倾听，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莱茵的新发型。
以前修女的头发总有点乱糟糟的，尤其是头顶，总是会冒出一个个卷起来的小揪揪。如今她的金色长发被完美地梳顺烫直，耳前的两缕鬓发也修剪得恰到好处。
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做的头发，在他印象里，莱茵昨天一整天都在忙着记录数据。
“新发型不错。”诺文赞扬道，“很漂亮。”
莱茵脸颊微红。
这是昨天猫猫们快打烊的时候，她才偷偷去烫的，没想到会被诺文当面夸出来，这反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清清嗓子，平复惊喜带来的失态：“谢谢您的夸奖。”
“不过，现在是工作时间啦。我整理了报告，觉得应该让您过目一下。”
莱茵在诺文对面收拢裙子坐下，翻开笔记。
“首先是集市的善后工作。”
“猫猫们连夜收拾了毡帐和垃圾，道路已经通畅了，不过灯笼和彩带还挂在墙壁上呢，要叫她们拆下来吗？”
诺文倒是很喜欢猫猫们带来的变化，这景象让他颇为怀念：“不碍事的就挂着吧。”
“刚迎来新的一年，灰扑扑的风林城也该有点喜庆的颜色。”
莱茵点点头，在备注栏写下这条。
“温室的事情，我已经和猫猫们协商好啦。”她翻到下一页，“再还有就是，猫猫们想把宿舍楼的一楼改成商铺，继续卖东西。”
“糖人、理发、改衣服，还有那个什么...猫与地下城？就是讲故事丢骰子的那个。”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模仿起猫猫的腔调，夹起嗓子学道：“跑团中途结束最扫兴了喵！”
诺文忍俊不禁。
“别说是她们了，就算是我，和朋友们玩到一半，店铺突然没了，那我也得记上好几个月。”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大家花钱买的服务，不能集市一关就没了。”
莱茵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核算了一下改造需要的物料费，大概在五百块左右，主要是木板，布料和一些简单的家具。”
“她们已经开始找毛人和鼠鼠帮忙了，按时间段分钱，一小时大概能有一块到三块来着...”
钟点工和兼职的概念，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风林城出现了。
“挺高的。”诺文点评道，“比我们的工资都高。”
“我也是这么觉得。”莱茵也开始感慨，“她们真的在集市里...赚了好多钱。”
“不过有件事必须要您来决断。”
她抬起头，栗色的眼睛满是认真。
“猫猫们想知道，分给她们的宿舍楼，到底属不属于她们自己。”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牵扯甚广。
如果那栋楼属于猫猫们，她们爱怎么改就怎么改。如果那栋楼属于拉曼查，那每一次改动都需要经过批准。
这涉及到所有权的问题，莱茵必须来询问诺文的想法。
诺文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过头，凝视着窗外不远处猫猫们的宿舍楼，隐约还能看见几只猫猫在窗边探头探脑，或是慵懒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好不惬意。
而大部分的储物柜和桌子上，却依然空无一物。
猫猫们还没完全把这里当成家。
“宿舍楼是拉曼查公民福利的一部分，但不是她们的私产。”他收回目光，斟酌着措辞，“不过二楼居住区房间中的家具，配发的物品，分配后都属于她们自己所有。”
“至于一楼的大厅，热水，暖气，炉灶等等，猫猫们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想改造一楼，要么买，要么租，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二楼的正常居住。”
“考虑到她们给风林城带来了新面貌，我们也可以扶持一下。今年的租金可以减免，只要付材料费和人工费就行。”
“毕竟我们希望看到的是这里越来越热闹，而不是逼迫猫猫们背上怎么都还不起的房债。”
莱茵若有所思地低头计算着。
突然，她笔尖咔得一顿。
这么久跟在诺文身边，又处理了那么多账目，莱茵也多少也培养出了些许关于经济的直觉。
这种直觉正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告。
集市那天，猫猫们一天之内就赚了四千多块。如果商铺这样开起来，哪怕生意只有集市的一半好，五天，十天，二十天...
“可诺文先生，”她不安地转过笔记，点着上面的数字，“成本这么低，收入那么高，我们还给她们减税...猫猫们不就变成风林城最有钱的人了吗？”
“她们的钱会越攒越多，能买光风林城的任何商品，比如让温室里全都种上猫薄荷，比如买走糖和最好吃的花糕...”
“到时候大家要怎么办？”
这是个合理的担忧。
莱茵凭借直觉嗅到了某种危险的味道——如果一小群人能轻易地赚到所有的钱，这套经济系统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诺文看着忧心忡忡的莱茵，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莱茵。”他满脸无奈地拍拍莱茵的肩膀，“你想多了。”
“猫猫们哪有钱。”
“她们现在才刚从一无所有脱身，变成随时破产的穷猫。”
莱茵愣了一下，下意识翻开账本反驳：“破产？可珂蕾妮申报过，她们手上还有四千多...”
话还没说完，她的思绪突然在那个醒目的大数字上绊了个跟头。
她在账本空白处飞快地划拉了几笔，越算越心惊。
四千五百三十二。这不是一只猫的钱，这是两百只猫忙活五天的全部收入。
珂蕾妮忙前忙后，拿一成抽成，大概也只有四百五十。她算是最富有的猫了，可这点钱能干什么？买几十碗冰沙？
剩下的钱散到两百只猫手里，只有不到二十块。
“平均下来，一只猫只有...二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