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全员参与，人人均分的最理想情况下，”诺文点点头，“才有二十块。”
“只有这些才是她们真正能自由支配的财富...或者顶多叫零花钱。”
莱茵有点不服气地反驳：“要是把商店一直开着，她们迟早还能赚到更多吧？”
“赚不了。”诺文摇摇头，“昨天的集市之所以热闹，是因为大家把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积压的需求，一次性释放了出来。”
“衣服可以出售，可以改，可没有人需要每天都换一身新衣服。头发剪一次，能管一整个月。糖本身就少，吃多了小鼠牙还会疼。”
“她们确实还可以有新的商品，新的创意...但这都无济于事。”
“而归根结底，不是我们不需要猫猫们的服务，也不是猫猫们无法提供服务，而是我们没有钱流通服务。”
诺文见莱茵还有些茫然，就知道她还在想着物理层面的钱。于是他转而转问起另一个问题：“莱茵，还记得那个问题吗？一块钱值多少？”
莱茵点头：“您当时让我自己去找答案。”
“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只有个猜想。”她不确定地说，“值...一块钱该有的劳动？”
诺文欣慰地点点头。
“没错。在拉曼查目前的情况下，钱的价值，等于劳动成果所能换算出的一切东西。钱不能随便发，它必须和实物挂钩，不然就不值钱了。”
“风林城有多少干活的人，就有多少工资。有多少商品，就有多少消费。”
“通常情况下，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个稳定的消费者，才能养活一个自负盈亏的手艺人。”诺文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而我们现在的比例是多少？恐怕只有五比一。”
“市场太小了。小到撑不起猫猫们细致分工的生意。”
“而且别忘了。”诺文又补充道，“她们每个月还要花一大笔钱种猫薄荷，存不下钱应对风险。”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莱茵沉默地消化着诺文说的话。
她之前以为猫猫们马上就要富得流油，现在却被告知她们其实穷得叮当响，甚至会越来越穷。
这样下去，别说每周举办一次集会让大家快乐购物了，猫猫们能不能赚够吸猫薄荷的钱都是个问题。
怎么办？
莱茵在记忆中搜刮着能刺破这个困境的武器，突然眼前一亮：“等等，诺文先生！”
“既然城里的财富不够，人也不够...能不能让猫猫们出去开店，把东西卖到外面去？埃尔昆卡的市民们现在就很有钱——您在重建时发的！”
“我今天早上还听见珂蕾妮在念叨这件事。她想委托维瓦尔先生，把货物带去城市里卖。”
诺文笑了。
但笑容里丝毫没有轻松。
“莱茵，你知道城市里为什么会有商会和行会吗？”
“这就是外面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通过繁杂的制度增加入行成本，垄断买卖，从而让大家过得都还行，随时有活干。”
“每个行当的工匠，都被捆在自己的行会里。外人想来卖东西，想都别想。”
“城市里的居民喜欢鼠鼠，是因为鼠鼠们不会和他们抢生计。”诺文说，“但猫猫们不一样。”
“她们太能干了。猫猫们的手艺不输任何人类，能轻而易举地击垮整个市场。”
“一旦她们进入城市的市场，行会就算拼了命也要反对。相信我，莱茵，到时候就不仅仅只是行会的问题了，他们会把和亚人所有的旧怨都翻出来。”
莱茵着急了：“那...那我去拦住珂蕾妮！”
“不用。”
诺文抬手制止。
“随她去吧。猫猫们正在兴头上，说是听不进的，她们也不理解这种差异。”他面色凝重，“等她们自己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才更容易推行下去。”
“维瓦尔是个聪明人，不会让猫猫们吃大亏的。”
听完诺文的这顿分析，莱茵再也没有来时的欣喜，那头刚烫好的直发，仿佛都被愁绪压得塌了下去。
她合上笔记本，忧心忡忡地离开，目光瞥见远处的马棚。
有只猫在马夫身边蹦蹦跳跳。
...
这场谈话发生的同时，马棚边，维瓦尔正不适应地扯着新衣服。
珂蕾妮如数家珍地把各种样品摆在马夫面前：刺绣布料，精致的成衣，嵌套的积木玩具...甚至还有几张写满了跑团规则的手抄纸。
“这是我们卖得最好的东西喵！”她兴奋地介绍，“大叔帮我们带到城里去卖嘛！”
“唉，猫姑娘。”马夫头疼得要死，“我不都和你说过了吗？这些东西在城里卖不了。”
“行会肯定不让卖。”
他拿起布和成衣看：“喏，这东西放到城里，不管卖多少钱，裁缝行会都要吵翻天，其他行会也不知道会不会来掺一脚。”
“没加入行会，就不能卖对应的东西，就算是我帮你带进去，也只能私下卖给熟人。”
维瓦尔一摊手：“可我在那儿哪有熟人啊。”
珂蕾妮听得满心疑惑，不理解人类世界的弯弯道道，荒原上的毛人都没这么复杂。
猫猫的东西比他们的好，价格也一定比他们便宜，为什么还不能卖了？
她耷拉下耳朵，可怜兮兮地问：“行会不让卖，那大商会呢喵？”
“那个乌鸦商会...或者泊瑞克斯先生，要不要这些东西喵？”
“泊瑞克斯先生有事情要去做。”维瓦尔哭笑不得，“再说商会要你们做的零碎干什么？现在是冬天，跑得越远损耗越多，成本都收不回来。”
他看着珂蕾妮委屈的小表情，最终还是心软。
“行吧，别哭丧脸了。”他翻身上马，“你们这些小家伙笑着好看。”
“我去试试，别抱太大希望。”
珂蕾妮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兴奋地摇摆着，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只要能带进城市，就一定有人喜欢喵，她才不信人类做的东西能比猫猫做的更漂亮！
“谢谢大叔喵！猫猫给你留冰沙吃喵！”
她对着远去的背影大喊，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那些闪闪发光的银币和金币——
就像集市那天一样，哗哗地落进她的钱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