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兽不知疲倦,骑手们仿佛也不知疲倦。他们冲回山腰,在一群模糊的小影子间整顿,然后继续加入下方的血腥围猎。
但第四波冲锋时,意外发生!
一名十户纵马驰过灌木,护眼纱中一片模糊,没有看见瘫伏其中的那只疯兽。
它比其他疯兽小,或者说,皮肤几乎紧贴在骨骼上,看起来才更小,也更为可怖。眼睛浑浊发白,干瘪的皮囊下,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辨。
当十户的马匹从灌木丛旁边经过时,它拖着后腿,从侧面扑了出来。
不是扑向骑手,而是扑向马腿。
马匹前腿被咬中,嘶鸣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十户被甩了出去,在红土上翻滚了两圈。
他来不及拿弓,立刻抽刀。
疯兽后腿似乎不太听使唤,每一步都像要摔倒,它跑不起来,而是在不断地前扑。
但比起一个摔下马的伤员,它依然快得惊人。
十户侧身躲过了第一次扑击,马刀顺势挥舞,在疯兽的侧腹划出一道深痕。血瞬间飞溅出来,泼在他的衣袍上。
疯兽没有任何反应。
它甚至没有因为伤口减速,任由内脏肠子滑落下来,也要转身再扑。
十户收刀不及,想躲,反倒让半边身子暴露得更多。他红着眼睛,怒吼一声,试图用肩头撞过去。
“嗖!”
千钧一发之际,重箭破空而至,正中疯兽前胸,将它整个身体都带飞出去。
是西格德。
毛人继续搭箭,没有多说。山谷风声呼啸,这距离吼得再大声也听不到。
十户转头看了一眼,立即捡起弓箭,一刀了结伤马的哀嚎,没去管那只动不了的疯兽。不过片刻,同伴就带着备用马匆匆赶来,拽着他回到马上。
鲜血继续飞溅。
骑兵们一次次冲回山腰,换备用马,再次浸湿口罩。诺文这才注意到山腰上的那些小身影,竟然是猫人。
她们慌慌张张地递上湿布和新箭,用长杆扑打骑手身上沾染的红土。骑手们对她们极其粗暴,动辄转头呵斥,装好补给就直接推开她们,却是为了再次冲进厮杀场。
猫人们摸摸屁股,只是垂着耳朵继续干活。
安卡拉看得难过:“她们好可怜...”
“不可怜。”西格德抬弓观望战局,瓮声道,“活着,就不可怜。她们答应了盟约,就要做到。毛人也是。”
“走,绕去山腰。”
片刻后,尘埃落定。
最后一只疯兽倒在箭雨中。骑兵们缓缓回到山腰,沉默地捂住伤口。有人在包扎,有人在大口喘息,有人只是盯着远处的尸堆发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没有战利品,也没有荣誉。这仅仅只是一次清扫,就像清扫羊圈里的粪便,清扫毡包下的虫蚁一样,必要又琐碎。
只是带上了更多血腥。
诺文转头看向那些疯兽的尸首,烂得不成样子,仿佛早就腐烂了,只是现在才死。
里面不知道富集了多少汞,要处理这么多尸体,不能烧。
汞的沸点很低,燃烧会让它气化成毒性更强的蒸汽,随风飘散到更远的地方。只能深埋,而且必须远离水源,否则会污染地下水。
千户站在大纛下,抬手指挥,两位百户就喝骂着其他年轻毛人去清理尸体。
这些收尾的毛人浑身炸毛,不情愿地骑马绕下山崖,用长杆戳死漏掉的野兽,再用套马杆拽着尸首走,拖向远处的深沟掩埋。
箭不要了,怕毒,就插在野兽身上。
诺文见状,暗松一口气。
看来他们也知道不能烧,埋了总比扔着好。
六匹马在陡峭的土壁上蹭了许久,才走到千户所在的平缓山腰上。有萨满在给伤员涂药,硫磺和大蒜的味道极为刺鼻,他们转头看了一眼,反倒毛脸惊讶,对着安卡拉祈祷。
猫人们低头缩在一起整理杂物,却忽然抽动着鼻子,对周围张望起来,委屈的猫耳朵又弹了起来。
她们的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远处刚来到千户面前的三人身上。
千户站在大纛下,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一直看着谷底的收尾进入正轨,才转头对西格德点头,声音沙哑难听。
“游隼的信使来过了。不用多言。”
“汗有令,清剿血山。”他挥手指着通道,眼睛重新垂回血红的谷底,“走。”
西格德沉默地点点头,身侧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年轻的十户咧开嘴,先咳嗽了几下,舌头有点僵硬。
他干脆挥手。
“好射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