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抬蹄,随后落下,先是缓慢地踏下半山腰的缓坡。
如同从山巅滚落的石块一样,很快,随着石块一次次碰撞弹起,也就是马蹄声的不断震响,骑手们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忽而散成五条横线。
西坡的近百名骑手排成松散的五列纵队,以斜线角度冲下山坡。他们几乎是半侧身骑在马上,左手控缰,右手搭箭在弦,从左前方向三人快速接近。
诺文勒紧缰绳,心中一惊,下意识探向马鞍后横放的法杖。
什么情况?
那面牛尾大纛立在山上,说明这是苏勒德汗的军队,以大汗的统治手段,如果没有命令,他们绝对不会乱动。
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只是眼见骑射手越来越近,诺文却长出一口气。
姿势不对。
血山呈南北走向,末端关隘与其他山脉交错,只有约五箭宽。如果千户真想射穿他们的头,就不会让骑射手从左前方冲杀过来。
这姿态不适合向前骑射。
骑射的黄金角度位于左侧,马匹向左前方奔跑,骑手的右侧身体自然面向目标,张弓搭箭不受阻碍,也最容易保持平衡。
骑手们看似是直冲而来,目标却是在血山内部。
他来不及解释太多:“不是冲我们来!”
西格德的声音紧接其后:“是围猎!”
“后退,不要靠近!”
三人绕马后退,备用马却还在愣神嚼草。
马刚刚转身数步,二十骑游哨就已冲下山坡,这是顶在最前的引诱者,个个戴着尖帽,皮带扣住下巴,掩住口鼻,眼前挂着羊肠制成的护目纱,样貌模糊不清。
就连他们身下的马都用薄纱蒙眼,腿上包裹皮革。鼻孔上绑着的湿布,正随着马的呼吸一鼓一瘪。
他们擦着诺文面前掠过,义无反顾地折返,冲进那片赤红的谷地,卷起一片尘土。
诺文挥动法杖,用一阵微风挡住三人。
“好坏的人!”龙娘愤愤不平地躲起来,“蹭了好多灰过来!”
她大声喊:“喂!”
游哨无心回应,他们飞速荡入关隘,吹响尖哨——
“嘀!”
随着哨声回荡,血山河谷的茂密植物间,忽然钻出无数不知藏在哪里的溃烂野兽!
其中许多与狼相似,肌肉却扭曲鼓胀,全身找不见一块完好的皮毛,口水从出血的牙龈间淌下来,呼出阵阵腥臭。
还有一部分,诺文甚至能看出羊,牛甚至兔子的特征,它们暴躁地顶着灌木,皮肤遍布红斑。
更有甚者几乎无法辨别物种,完全是一团疤红色的畸形在地上蠕动。
正常兽群遇到危险,会本能地评估威胁,再选择攻击或逃跑,但这些疯兽显然失去了这份理智。它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发出声响的骑手,挤开草团往前踱步。
成群疯兽仰起头,看似想嚎叫,下一秒却直接跳起,向着骑手们扑去。
它们扑空,再前进,动作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奔跑,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前方。
一旦摔倒,不起身,反而直接蹬着土朝另一个方向弹跳,撞到硬石就留下一摊鲜血,继续抽搐着狂奔。
有些疯兽身上还插着断裂的箭杆,伤口早已发脓生蛆,速度却完全不受影响,呼啸之间甚至比游哨不断刺激的马匹还快。
血山里怎么会聚集这么多汞中毒的大型动物?
朱砂有毒,大部分生物应该会本能避开这里。就算偶尔有动物误入,也不可能形成这么庞大的群落...
诺文眉头紧皱。
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思考,弓箭和利爪已经交错。
冲矢手横掠谷底,扭身向后方掠过的野兽射击。箭矢如蝗虫般落下,刺得七八只野兽踉跄倒地,但更多的疯兽从植被中涌出,数量不减反增。
疯兽显然失去了痛觉,除非一箭射穿它们的脊椎或头骨,否则它们还会继续拖着身体狂扑上来。
毛人知道,骑射极耗体力,只有前六支箭是准的。所以冲矢手连射六轮,不做停留,顺着冲势向谷底边缘冲去,斜向纵马爬上对面山坡。
与此同时,对面东坡的骑手也开始冲锋,路线与西坡完全对称——斜向冲下,同样保持左侧骑射角度。
千户在山腰挥舞大纛,两支骑兵轮换穿插,不断牵扯着兽群狂奔。这是一把穿插漩涡的巨剪,刀刃每次交错而过,都会收割一片疯兽的鲜血。
“好多坏动物!比骑马的人还多!”安卡拉完全忘记了刚才骑兵们还扬了他们一身土,着急地喊起来,“大毛毛,我们不过去帮忙吗?”
“帮不了。”西格德瓮声道,“骑射有阵型。去了反而更乱。”
“你进去,可以处理疯兽。其他人都要伤,伤了恐怕就会死。”
他指着拖了一地的兽尸:“看,都用箭,避着尸体走,不沾血。肉和血里面或许有毒。”
龙娘气鼓鼓地在原地走来走去,不时转头看着战场,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过去。
“大毛毛们!加油哇!”
第二轮,第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