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大毛毛啦!”
安卡拉继续眼巴巴地推着锅,锅边上还搭着毛巾:“快洗干净!”
诺文翻开三层衣袍,都挂在柽柳上,自己则颤巍巍地打湿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脸,从掌心擦到肩头,捋下一大层黑灰。
手臂刺痛发痒,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安卡拉拿出愈伤药剂,捧着往诺文眼前晃了晃:“要用药!”
“还没洗干净呢!”诺文大笑出声,带着安卡拉同样去祸害另一侧的水洼去了。
这地方地下肯定有一整条河,地上才会有这样一洼一洼,分散却又不会枯竭的水。用一点也不心疼。
三人尽可能洗了个干净,衣服也扔进去反复揉搓,身上的焦尘味总算才淡了一些。
“死境后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诺文感慨地抖着衣服,“甚至比边境还温暖一点。”
“嗯。”毛人点头,“死境各处,天差地别。像来时的地方,少见。”
他磨了磨牙,看着身后那片恐怖的山脉,心有余悸。
诺文深以为然。
如果死境到处都和荒漠海一样恐怖,那就根本不是人能活的地方了。大汗就算带着毛人直接和其他人开战,生存率都高得多。
在危险的区块中央,至少还有一条气候宜人的居住带,这才让游牧成为可能。
他整理了一会思绪,问道:“现在往哪走?”
“等。会有人来!”西格德声音重新洪亮起来,“我们走最近的路。正好,有一支部族,离我们近!”
“他们会指路,我们照着走。就到了。”
安卡拉用毛巾搓着尾巴,敏锐地问道:“那回去走哪里呀?我不想再去那个坏地方啦!”
“不从那里回。来,是赶时间。回去,汗肯定知道,更安全的路。”
说话间,秃鹫从天上盘旋回来,扔下半扇切割好的羊。
西格德伸出巨臂,一把抓住,穿在铁杆上。
“看,使者已经找到了。我们,生火煮肉。”
“煮肉!”安卡拉欢快地鼓起掌。
羊肉上撒上了仅剩的调料,西格德甚至有兴致慢慢转着烤,只是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旁边吃草的马。
正当他们享受充实的早餐时,沙漠上也踏来一群精瘦的小马,鬃尾毛浓密,各种深浅不一的栗色流淌过来,姿态稳重,硬蹄砸得沙土飞扬。
诺文转头看去,低声对西格德说:“你的同族。”
“嗯。来了。我来说。”
西格德把肉都给了龙娘,站起身,纵使从荒漠海里走了一遭,他的体型居然还隐隐比来者大上一圈。
精瘦的毛人骑手们毛发旺盛,都梳发辫和胡须,戴四耳皮风帽,两朵护耳系在头顶。袍长过膝,袖口挽起,鼓在侧腹。而双脚踩着马镫,靴尖上翘。
人人背弓,弯刀在腰,骨朵在马鞍边,还有两人带着打狼棒。
而为首者是一名百户长,戴着银牌雕饰的厚皮腰带,右侧挂刀和筷子,左侧是华丽的火镰包,靠后一点的部分还装着一个布软袋,用来装烟草。
他驰骋而来,调转马头,目光扫着三人,先看安卡拉,再看西格德,最后才看向诺文,微不可查地炸起眉头毛。
“吉祥平安,好汉子哎!”他拖着长调,语气洪亮,“哪部来的头狼?”
这话说得比西格德顺畅不少,安卡拉还以为对面在夸呢。但老酋长的脸却瞬间拧了起来,发出一声暴吼。
“我,西格德,剑河部的子孙!应汗号召而来!”
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骑手们窃窃私语,为首的百户更是错愕,不断抬头打量远方,又转头看着秃鹫。
“...可是真名,真部族?好汉子,长天下撑着穹庐,你我可容不得说笑!”
“真名,真部族。”西格德不想多说,盯着百户。
“从哪里来?”
西格德挥着手,指向身后,拎起一件洗都洗不干净的衣袍,浓郁的焦土味让马匹惊慌踱步,骑手们全愣住了,仿佛在见证一个传说。
“从死境走来!”
“嘎!”秃鹫大声叫嚷赞同。
百户全身的毛发瞬间炸起,翻身下马,躬身。
“长天照看!三位萨勒京!公牛一样的汉子!”他语气骤变,敬重地平摊双手,“草原上的雄鹰也不敢飞过那片死地,但你们走过来咯!”
“好汉子,两位伴当,营盘里还有新酿的奶酒,正好润润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