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座座耸立,前路茫然未知。
三人牵着马,在漆黑的夜里安静地走着,抬头盼望那月环露出微笑,纵使它被黑灰遮掩。
第四匹马倒在了路上,西格德为它架起了锅,注视着它在自己怀里流干温热的血。
血可以补充盐分,混合饼渣糊做成血块,必须要活着放血,才能避免血液凝固。
然后,他温柔地对着马儿挥刀。
毛人割得很慢,也很准确,刀刃从枯瘦的皮层下划过,避开苦胆和肠道,掏空肝脏,确保带有污物和跳蚤的毛皮不触碰到里面还带着余温的肉,浓郁的血腥气四处飘散。
这是马身上最好的肉,他将其留给诺文和安卡拉。
而西格德会处理剩下的部分。
他割干净新长的鬓毛,挑出马鞍下早已孵化的蛆虫,敲碎骨头,搅碎脑髓,吸干里面的油脂。没有脂肪,疲惫、腹泻和呕吐就会接连袭来。
剥皮拆骨,身上动物油脂混合着血液,用冷水根本无法清洗干净,更遑论他们的水也不多。
三人没有足够的肥皂给全身都清理一遍,好在碱水到处都是,西格德面无表情地用肥皂清理了手掌,防止握刀打滑,至于其他地方,交给外面的风沙。
剩下的两匹马不再暴躁,它们的眼神无比空洞,呆滞地啃食着同伴肚里消化了一半的草料。
他们尽量吃饱,不留残余,随后继续上路。
安卡拉带着越来越重的包裹,顶开满面风沙,领着两人翻身上马。
马儿带着他们,走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之海上,寻着天边的霞光,寻着水草丰美之地。
三人经历了死境的一切,也在短短的时日里习以为常。
天上隐约能看见一丝丝深蓝的天幕,风沙也越来越小,一切都在预示,他们马上就要走出这里了。
安卡拉浑身的鳞片都化为了珍珠白色,将细微的尘土挡在身外,但尘土从不长眼,风还要卷着石头一起砸过来,所以,她还是得好好带着面罩,放低声音。
“风小了。”
“天亮啦!”
“要休息吗?”
焦炭般的另外两人一声不吭,沉默地跟着安卡拉的动作。
龙娘走,他们就走,龙娘说休息,他们就倒在地上。
上马又下马,直到风沙渐渐远去。
他们牵着马,离开了海洋,走进了一片晴朗的荒漠,这里的波涛无边无际,细细皱皱,沙子都安静地躺在地上,散发着温润的热气,几卷干枯的草从眼前滚了过去。
无数凸起的小沙丘上,柽柳迎风摇曳。它被干渴杀死了一次又一次,枯枝铺满丘面,越堆越高,新的生命又从枯枝中冒出头来。
而就在这些柽柳周围,零散地分布着一群群翠绿或深紫色的粗壮矮树,旁边还有小水洼,草穗飞扬,褐白的盐碱依旧凝固在地上,等着牧群来舔舐。
三人扔开面罩,怔怔地看着那越橘般的色彩,那嫣红色的黎明,看着秃鹫站在矮树下张开翅膀,嘎嘎大叫。
到了。
走出来了。
汗就在前面了。
毛人抓着地上的沙土,哭吼着,像个孩子一样呜咽不止。
而诺文张开嘴,抹开被沙浆定住的嘴唇,眼前一阵阵发晕。
“西格德,我们还活着。”
“嗯。活着。”
两个男人躺在柽柳丘下,瓮动嘴唇,突然发疯般的大笑起来,用力晃着对方的臂膀。
“活着出来了!他妈的,活着出来了啊!”
“活着,活着...”坚强了一辈子的西格德也哆嗦着反复念叨这个词。
龙娘总算能把脏兮兮的衣服扔开了,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光彩动人,耀眼的银白长发连一粒灰尘都没沾上。
她左右看了看,急忙抱着锅往水洼跑,舀上满满一锅水,笑吟吟地扔在两人面前。
“有水啦!我摸水了,不会一直电!”
“快把脏脏的脸和手洗掉!”
两匹马眼里也恢复了一点光泽,刚想凑过来喝,被她一瞪,不敢喝锅里的,但也要拖着步子跑去小水洼旁边喝。
西格德本还在回味着这一时刻,听见马蹄一响,顿时焦急地爬了起来,追着奔过去:“不准喝,不准喝!喝了会掉蹄!”
他和马一起冲到了水洼旁,猛地把头扎下去,洗出一洼灰,随后又去找下一个水洼祸祸。
秃鹫不满地飞走了:“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