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半月,六匹马都在向远山狂奔不止,终于抵达山脚下。
山脉在这里像树根般蜿蜒交错,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豁口。就在这地势断绝之处,泉水从山脊倾泻而下,在乱石间冲出一湾澄澈的小池塘。
池塘旁的草格外青翠,晃出一抹诺文已经许久没见过的亮色。
“诺文,绿草草!”
“嗯,看到了。”
“快到了。今天,在这休息。”西格德声音沙哑,“做好准备。”
这块小绿洲旁边没有能遮蔽风沙的大树,好在淤泥堆积的地方还长着一些灌木,毛人毫不怜惜,找准最干燥的便直接砍下,要么干脆用手拽出来,捋掉上面的叶子。
他扎起营账,将篝火生得旺盛,又抄起一把剃刀扔给诺文。
“头发,剔光。”毛人点了点头,“你们的毛,不保暖。必须刮掉,不然,会藏虫子。”
谈及这些烦人的寄生虫,西格德显然有些郁闷。毛人的毛发就是衣服,更是尊严,不能随便剃掉,只能沾着水,费劲地在池塘边梳理。
诺文闻言照做,借着一面小铜镜,也顺带将最近疯长的胡须刮了个干净。
捧一把水往脸上一抹,冰凉感让他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没头发的诺文好奇怪喔。”
龙娘凑过来盯着镜子里那张光溜溜的脸,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脑袋:“我的头发也要剪掉吗?光秃秃的!好难看!”
她用手指卷了一束银白闪耀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大毛毛,你看,我的头发里不会藏虫子!”
毛人转头盯了她一会。
“不藏虫子,还有沙子。想舒服,就要剪。”他比划了一下后颈。“至少,剪短。不能过耳。”
“喔...”
安卡拉心疼地捧起自己刚长长的漂亮头发,拿着刀片比划半天,怎么也不舍得下手。
“诺文,真的要把头发都剪掉吗?”
她迈着小碎步凑近诺文,尾巴尖在地上偷偷画着圈圈。
“等我们从死境回来,头发还会长的。而且安卡拉的头发很厉害,剪下来能做成别的东西。”诺文安抚道,“头发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样子陪在我们身边。”
龙娘伤心地把刀片抵在发丝上,绷出一个直直的三角。
“要剪啦。”
“...”
“真的要剪啦!”
“嗯嗯。”诺文帮她拉住头发,“剪得越快,长得越快。”
安卡拉狠下心来,一闭眼,随着宛若切割钢缆的古怪滋啦声,一长串银丝终于垂了下来。
“...诺文!”
“刀片坏了!”
诺文抓着头发,沉默许久。他记得安卡拉第一次剪头发还没这么费力,可现在光看这新头发的强度,怕是都能媲美钢缆了。
这就是龙的适应力吗?
他看着可怜兮兮的安卡拉,无奈地笑了笑。
“要不我还是帮你盘起来吧。再用布包好,应该就不会有沙子跑进去了。”
毛人梳完手臂,闷哼一声:“算了。剪不动,就别剪。”
西格德站起身,把马匹身上的水囊和行李都卸下来,抓着一把碎石砂往水囊里塞,再装半囊水,用力甩着摇晃。
这是在冲洗水囊内壁滋生的菌膜,防止水变质发酸。
沙子会磨掉内壁的菌膜和腐败物。倒出来冲洗干净后,水囊才算真正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