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三人依旧捧着地图,纵马走在茫茫荒原上。风变得干冷,卷着沙尘石子,砸得脸颊生疼。
安卡拉甩着尾巴,努力往四周眺望,想从废墟和草穗里找见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金光璀璨的尖顶,大大的柱子,或者任何闪闪发光的玩意。
她很快就看到了。
就在深谷旁边,被植物的腐土堆得像座小山!
周围是一圈布满裂纹和缺口的围墙,墙内有好几片树,墙外远处,还有一棵孤零零的歪树。
龙娘一眼就看到了那些依然高高耸立的柱子,上面有叶子一样的雕刻,巨大的拱门半埋在地下,只露出上面的圆弧弧,看起来就像巨兽的胸骨一样,从土里刺出来。
在歪斜的塔楼上,古朴的太阳徽记微微闪耀。彩绘玻璃蒙上了尘土,可还有几块被雨水刚刚冲刷干净,透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在藤蔓上轻轻流淌。
龙娘翘起尾巴,兴奋地晃个不停。
“诺文!快看,大大的教堂!”
“找到啦!”
她跳下马,扛着铲子就直冲过去,在拱门旁边跑边看。
诺文和西格德不得不让马匹奔跑起来,才能追上她的速度。
西格德抓着地图快速看了一眼,眉角的毛发拧成一团。他在拱门前勒住缰绳,瓮声喊道:“诺文!有没有迹象?”
“太大了,看不清楚。”诺文同样大喊着回应,“要挖进去才知道!”
魔力视角只能看清五十米内的东西,再远,无数物质中魔力的流动就已经糊成一团了,肉眼根本无从分辨。
“挖进去!”
安卡拉挥着铲子,哗啦哗啦地钻进了废墟之中。
遇到小碎石,她就铲起来堆到身后,遇到大石块,她就大喊一声,直接举着扔出去,震得四处隆隆作响。
光芒从窗户洒进室内,照亮缓缓漂浮的灰尘,大教堂结构宏伟,除去几处甬道坍塌,涌进了不少尘土,整体内部结构还算完好,甚至能让马都悠闲地在里面迈着步子。
诺文紧跟着安卡拉,视线不断扫动,却依然没看见多少魔力反应。
而随着越来越深入教区内部,走过库房和祭台,他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这是大教堂,不是隐修院。
货架已经空了,床铺的布匹,仪式器具和烛台也都不知道运向了何方。而且各处的房门也都紧闭着,曾经的修士们显然是有序撤离。
西格德没说话,只是拿着地图一指——这里有半个标记。
病人们翻不开废墟,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没有圣物。但看上面那根颤抖的线条,他们恐怕也从别的痕迹里猜到了什么。
安卡拉却不知道这一点。
她兴冲冲地到处乱跑,翻开一个又一个房间。有时候忘了敲门,又后知后觉地退回来拍拍门板,嘿嘿一笑,才继续找着存放那个好东西的房间。
但房间都是空的。
龙娘气呼呼地冲后最后一座偏殿。
祭台上空空如也,平整的石板上落了一层灰。
“藏起来啦?”
她小声喃喃着,去摸摸石板,用尾巴戳戳旁边的缝隙,可室内连风都吹不进来。
没有奇迹出现,祭台依旧沉默。
“是空的。”西格德重重地叹息着,“东西,都被带走了。”
安卡拉怔怔地拿着铲子,看着四周。石头,还是石头,是好看的石头,但也还是石头。
她心里刚生出来的希望又悄悄流掉了。
七年,四个月,十二天,洞穴里的一划划痕迹,地图上的标记...
突然之间,龙娘对这样短短的时间有了切实的体会。
生病的人也是这样吗?
他们以为自己快找到了,兴冲冲地跑过去,可过去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心里好难过,可难过也没有办法。只能坐下来,休息,吃东西,睡觉,然后再去找。
一次又一次。
希望很小很小,难过却很大很大。
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