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德伸出手指裹紧石头,高举在两人面前,缓缓转动手腕:“太阳,在天上。大地,在脚下。天不动,地动。”
“于是,冬天,也跟着动。”
他先是轻轻上下转动手腕,模拟星球的细微晃动,阳光随之在石头边缘勾勒出一片弧形的阴影,向着两侧不断无规则地晃动。
“冬天,是季节,也是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阴影间划过一道直线,又点向阴影边缘不远处。
“只要向前,就能追逐冬天。只要向前,就能回到冬天。”
“汗,就在这里。试炼,也从这里开始。”
安卡拉愣了一会,甩了甩尾巴:“哇。我知道啦。”
“但是汗留在那个地方,那冬天岂不是马上就要追上来啦?为什么不去离得远远的暖和地方?”
西格德沉默片刻,猛然捏紧石头,再松开手,任由石粉从指缝间簌簌洒落。
“因为,没有了。”
“东边,是海。”
他没有解释更多,骑着马向前继续走去。
诺文若有所思。
毛人驱赶牧群,而寒冬驱赶毛人,他们必须不停向着一个方向游牧,才有新鲜的草料。可世界地形又不是完美的圆环,按这种游牧方向,迟早有一天会撞上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们不怕单纯的冬天,但害怕冬天之后,前方再也没有草料,没有水源。
想到这里,诺文有些疑惑:“那这么说,如果逆着冬天,不就能回到之前的牧场了?”
西格德摇摇头。
“不容易。诺文,继续走。”
“看见了,就知道了。”
三人继续向前,慢慢翻过丘陵原野。
随着树木变得稀疏,周围的景象也愈发开阔而荒凉。干瘪发黄的长草在地上伏倒,风在头顶呼啸而过,吹得诺文不由眯起了眼睛。
而在一片枯黄中,有一条路。
无头无尾,无比平整,路面突兀地挤开周围的野草。中心最坚固的砖石依旧完好,但向着两侧看去,顽强的生命已经从缝隙中钻出了头。
“看,诺文。很久了。”
西格德拉住缰绳。
“帝国人修的大道,比王国人更早。这样的路,很多。留下来的,很少。”
“这里,以前温暖。现在,人烟稀少。冬天,慢慢吞掉北方,也慢慢让出南方。”
“毛人被困住了,在北方的深处。”
西格德指向远方。
诺文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远处的迷雾轮廓中,一座水凝石高架渠依然固执地屹立着,下面则是大片不规则的碎块。而原先承载它用途的河床,已经不知道干涸了多少年,甚至连地形本身都被风削平了。
“以前,这里是耕地。现在,狐狸,野猪,躲在里面。晚上,或许还有熊。”
“再往前,还有村庄,空无一人。墙壁还在,屋顶塌了。炉灶里,还有数百年前的灰。”
“还有教堂,很小的教堂,躲在山谷里。石头做的。有拱门,像马蹄。”
西格德发出一声宛若叹息的低吼。
“在那之后,就是死境。”
“一切都变了,接下来的路,谁也不知道。”
看着这副被自然消蚀的景象,诺文不由感到一种强烈的错乱感:虽然还没有下雪,但这些东西,已经永远被冬天冻住了。
安卡拉湛蓝的眼睛扫过四周,歪了歪头,伸出手挠着犄角。
“等等,我想起来啦,我以前来过这喔。”
西格德和诺文同时转过头。前者有些诧异,后者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对龙娘的认路能力不抱任何期望。
果不其然,安卡拉寻思半天,回忆起来的第一件事还是吃:“这里的草不好吃,吃起来沙沙的,好难咽!还没有甜甜树!哪里都不舒服!”
但紧接着,她又有点不确定:“可我记得这里还有人诶。”
“他们会烤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