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在天空盘旋,西格德却不盯着它的身影,只顾自己找路。
“先祖,指引天空。”他敲敲胸口,“但勇士,走在地上。”
诺文很快就理解了这句毛人谚语的意思。
飞鸟能越过的悬崖峭壁,地上的马匹却未必过得去。
换而言之,大秃鹫只能给个大概的方向,脚下的路还得他们自己找。
西格德顺着风林谷的走势,先经过向日葵村,再沿着卡尔河的支流向源头追溯。
待六匹马跑出风林城的水泥路,又踏过一段开阔松软的土地后,前进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这一路没有史诗,没有奇遇,更不可能有一骑绝尘的豪迈。
崎岖的山地不适合马匹驰骋,稍有不慎就会崴断腿。可要载动西格德这样的毛人,又非得是高头大马才行。反正,诺文是想象不出来西格德骑骡子的样子。
众人放缓步伐,走走停停。
风林谷的灌木倒是繁盛,林间溪流哗哗流淌,在卵石上拍出一朵小花。可再美的景色看得多了也烦,安卡拉张望了一会,也渐渐垂下尾巴,兴致缺缺地发起呆来。
“好无聊...”
龙娘趴在马背上,尾巴一抽一抽地拍打着马屁股,把身下壮硕的战马吓得够呛。
“诺文,还要走多久呀?”
诺文笑了笑:“这才刚出门呢。”
“喔...”
走到略微平坦的缓坡地带时,一小群正在觅食的野山羊被马蹄声惊动,抬头一看,顿时咩咩着钻回灌木里。
“哇!”龙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大毛毛!前面有羊!”
“追不到。”西格德看了一眼灌木的密度。
“追一下嘛。”
“不追。割肉,烤肉,要很久。”
安卡拉舔着嘴唇,失落地重新趴下去,转过头看着西格德:“你们以前就是这样赶动物的吗?赶着赶着动物就长大啦?那个叫什么...游牧?”
“嗯,游牧。”
西格德沉吟许久,对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景象颇为怀念。
“在更大的草原,更广的戈壁。抬头是天,低头是地,左右望去,无际无边。毛人在那里,赶着牧群,追逐水草,搭建营账。”
安卡拉好奇地问:“那么大的地方,你们想去哪就去哪诶!还有好多好多动物!是不是天天都能吃肉呀?”
“对,吃肉,喝奶。”
西格德慢慢笑了起来,嘴边的毛发微微抖动:“太多肉,太多奶。牛,羊,猪,马,有什么,就吃什么,就喝什么。”
龙娘立即竖起了耳朵。
“别心急。路上难生火,肉味道很糟,”他话锋一转,“膻腥浓重,发臭发柴。吃下去,只为填饱肚子。要是有面包,有蔬果,族人们都着急换。”
“诶...”
龙娘摸了摸肚子,感觉一大堆蜜汁烤肉在奔跑的梦想破碎了:“萨加养的猪猪明明都很好吃。”
西格德瓮声低笑。
“游牧,并不好。四处荒凉,只有族人和牧群相伴,走到何处,都不见人烟。”
“牧群时散时聚,骑手就用杆子敲打,赶回离群牲口。”他做了挥臂的动作,“如果走失,就要拿套索,远远套住。套得好的勇士,最受尊敬。”
“白天,很少休息。牧群和族人,不停向前,如河奔流。只要向前,就有草料,就有水源。”
诺文也静静地听着,任由想象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幅壮阔的画卷。
长天如河,青丘万里,毛人们骑着健壮的坐骑,驱赶着无边无际的牛羊,向着翠绿的地平线缓缓流淌。
不过随着大腿越来越疼,还不见一处显眼的地标,他只能先回到现实:“西格德,我们这是在往哪里走?可汗在卡尔河的源头处?”
“不。现在,在往死境走,绕路。”
西格德摇摇头:“而汗,在死境的冬天前。”
“在冬天前?”龙娘疑惑地问道。“冬天不是季节吗?离冬天还有好几个月呀!”
“对,也不对。”
毛人苦恼地挠了挠头,他不擅长解释这些复杂的东西。
“光说,讲不清楚。”他看向诺文:“弄块圆石头。”
诺文点点头,轻挥法杖,卷起一块石头送进毛人的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