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诺文已经做出决定,纵使鼠鼠们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吸着小鼻子帮忙整理行囊。
而在筹备的这几天里,诺文也没有闲着。
他分别把甘菊和崖柏叫来,仔细交代接下来的军政方略。
每个村庄,每个集镇,都必须有一支民兵队。
这些民兵不负责打仗,但要把基础的治安框架撑起来。
先选拔训练,再入队拿饷,临近村庄相互借调,防止包庇徇私。平日里照常忙农活杂务,听镇公所调配指挥,紧急时刻,由战鼠们直接接管。
诺文也不指望这些民兵和皮卡多一样老道,只求他们别把“修路发钱”喊成“天上掉钱”就够了。
有一批至少能把话喊明白的基层干部,下一步的建设才能落实下去。
今年头一茬麦子的长势还算不错,但收割完之后还有无数问题正等着解决。驻镇官们视察过集镇和村庄的基础建设,不能说是尽善尽美,只能说是惨不忍睹。
地窖,粮仓,陶罐...人们存储粮食的朴素智慧,从原理上没什么毛病,可那也得和名字对得上才行。
一个盖了块木板的土洞,显然不能叫地窖。
一个用堆满木桶的潮湿棚屋,也不能叫粮仓。
至于陶罐?那玩意上面还裂着口呢!
这样随意堆放下去,一年的口粮得先被霉菌虫子和老鼠白白吃掉三成。
所幸生物碱消杀的效果已经初见成效,诺文正准备把这个办法逐步推广出去,防止鼠害和虫蛀。再借着翻新公共设施的机会,修粮仓,建公厕,铲厩肥,烧开水。
这样不仅能收集足够的硝石和黑麦炭,还能用拉曼查的威望,把卫生观念一并推行下去。
在这个时代,八成的疾病都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引发的,还有一成,是底层人干裂或受伤的皮肤,防止不了有害物质侵入。
解决这九成,拉曼查的大部分人才能活得健康。
愈伤药剂虽好,却不能治严重的细菌和真菌感染。而从霉菌到有效药物,其中还有不少步骤,更别说加工精密针头的难度有多高了。
按照魔力的基态理论,寻常的青霉素难以与魔力结合,但青霉素钾盐或许可以,晶体,可口服,无需担心过期。
不过现在没时间了,只能等着看鼠鼠们能不能自己制备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诺文一起床就看报告,中午开大会,下午开小会,晚上本想亲自去检查远行的物资——
莱茵就站在门口,仰着小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堵着他。
“明天还要早起呢。”
“您该休息了。”
诺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莱茵一直站在门口,竖着大耳朵听,一直等到卧室里没有动静,才悄悄踮着脚尖走回自己的房间。
三个大背包靠在墙边,鼓鼓囊囊的。一个给西格德,一个给安卡拉,一个给诺文。
修女蹲下身,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摸一摸,再整整齐齐地放回去。
睡袋,纸笔,火镰,鼠块粉,药剂,酒精,盐...什么都有,可好像又什么都缺。
她翻出诺文的钢皮水壶,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捂得温热。
不行。
这太凉啦,在更冷的边境会冻到的。
莱茵想了想,披上外衣,跑去工匠区,缝出一圈可以拆的厚皮套。缝完之后,她把皮套套在水壶外面,试了试,抹了油的牛皮很温润。
这样就不会冻手了,拆掉也能烤火烧水。
她捧着水壶,在额头上轻轻抵了一会儿。
灯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许久后,她才把水壶重新放回背包里,轻轻摸了摸,仿佛在抚摸一个远行者的脸颊。
...
太阳暗淡下去,又慢慢亮起来。
晨光透进厨房的玻璃窗,洒在灶台上。
一双小手捧着蓝羽鸡的大蛋,用力往灶台沿上磕了一下。蛋壳应声裂开,蛋液却渗出来了一点,被急忙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翻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