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抹了一把灶台,手忙脚乱地拿起筷子,左右划拉了好几下,才把混进去的蛋壳碎片挑出来。
她往锅里撒了一点盐,又加了几片碎菜叶,小心翼翼地搅拌。
蛋饼煎好了,修女翻不动锅,只好用锅铲把蛋饼一块一块铲出来,零散地堆在盘子里。
一堆金黄碎块形状各异,热气蒸得她脸颊都微微泛红,拿着锅铲把它们拢了拢,尽量摆得好看一些。
油锅里又滑进了几块鸡肉,从嫩红变为白黄色,她翻了个面,再仔仔细细地抹上满满的焦糖洋葱酱和蜂蜜,夹在刚出炉的白面包里。
把一切都准备妥当,莱茵才解开头巾,若无其事地走到诺文房间门口。
“诺文先生!”
“起床吃饭啦!”
...
说实话,早餐有点糟糕。
鸡蛋带着一层焦边,肉切得大小不一,没有入味,而洋葱酱和蜂蜜又抹得太多了,从面包缝隙里渗了出来,黏糊糊的。
不过诺文还是面无异色地吃完了。
西格德多要了一杯果酒,而安卡拉向来是无所谓的,她才不在意会不会渗出来呢,能吃的都是好东西。
龙娘舔了舔嘴角,缠着莱茵又要了一份。
他们拎起背包,走向马厩,萨加牵出六匹壮硕的大马,紧拽着缰绳。
“都带上。备用。缺吃的,就杀了。”
“缺什么,写字。使者,会来拿。”
西格德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儿,但萨加偏过头去,把他的犀牛皮斗篷扔在了他脸上。
毛人们看着这一幕,不由慢慢地大笑起来,锤着胸腔,声音越来越响亮,欢快地像是在送走几位伟大的勇士。
尽管他们根本就没睡。毛发的末端仍沾着清晨的水雾,眼眶肿得发酸。
鼠鼠们起了个大早,跑过来,耷拉着耳朵,给诺文和安卡拉好大的抱抱,也努力踮起脚,拍拍西格德的手臂。
“诺文先生,要早点回来呀!”
“我们会乖乖的!”
尖角鼠也抱着浣花来了。她挤到诺文面前,用力揪了一下他的衣服,确定里面有一层锁子甲,心口还有一块硬金属板,随后才放开。
“别死外面了。”她小声说,缩到角落里。
小猫朝着他们挥挥手:“呜哇。”
“诺文先生。”雪球把充盈魔力的法杖捧起来,“给您。”
她又看向安卡拉:“姐姐...外面好冷,没人去过,要小心。不要跑到奇怪的地方,要和诺文先生一起走。”
龙娘蹲下来抱住她,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两人的脸。
“知道啦。”
诺文接过法杖,对小鼠们点点头,又转向人群中那个安静站着的身影。
莱茵抿着嘴,栗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
突然,她轻轻做了个口型。
写信回来。
我在家里等你。
诺文夹紧马腹,龙娘则束紧了兜帽,侧坐在马鞍上。西格德最后看了一眼女儿,转过身,不再回头。
秃鹫嘶哑地嘎嘎叫起来,展翅,从山包上乘风飞起,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
于是马匹随之开始在水泥路面上奔跑,追逐着这片阴影。
蹄铁嗒嗒作响,鬓毛飞扬。无数熟悉的景象在飞速后退,那些整齐浇筑的房屋,那些茁壮盛开的向日葵,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玻璃窗,那些正在挥手的身影。
面前的感官渐渐褪回记忆中的模糊轮廓,直到回忆都比身后的一切更加清晰。
在一年中最温暖宜人的八月,六匹马向苦寒的死境奔去,撞向无从预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