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萨拉贡上空盘旋着复仇之鹰，摄政王的意志在王国间回荡不休。而向来被视为蛮荒的边境，竟也诞生了一位能号令诸部的大可汗。
世界在自然运转，而不同的人们都在试图驾驭它，迎面撞向另一个时代。
诺文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动荡中。他只能紧紧捧着手里光滑的鹅卵石，试图在未来的滚滚洪流中保住这颗亲手打磨出来的小石头。
深吸一口空气，宛若就能闻到血与硝烟的味道。
不过几秒，诺文就迅速整理好思绪，甚至没时间去过多感叹这世界的疯狂。
他是工程师，在混乱面前，冷静思考永远比抱怨现状更重要。
“西格德，现在拉曼查的处境也很糟，摄政王封锁了我们的商路。”
“你带着族人来到拉曼查，又特意告诉我新汗的消息，想必也不仅仅是为了道别吧？”
诺文诚恳地说道：“大汗或许需要拉曼查的技术，我们也需要一条新的贸易路线，就像以前和部落一样互通有无，共同互利...”
“虚话，少讲。”西格德瓮声笑道，“说，想要什么？”
诺文也不客气：“牛，骡，马，或者任何能拉车，能耕地，有力气的温顺牲口。”
“有。”
西格德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反而让诺文怔了一会。
“还要什么，说。”
诺文还没继续开口，旁边就传来了山鸦的叫喊：“等等！尊敬的先生，您说真的？真有？”
泊瑞克斯气喘吁吁地推开挡路的毛人勇士，也不顾那些充满野性的注视，直接挤到了前面。
“有多少？我们要的不是一头两头，是成百上千头！”
西格德看了他一眼。
商人愣了一会，也看了回去，越过他的身影，看到了毛人身边上百头长牙野猪。
他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这群大个头最擅长打猎和畜牧，自己居然在问他们的大汗缺不缺牲畜？
“咳，那，那有没有水银？大量的水银，朱砂原矿也行，大汗愿不愿意...”泊瑞克斯搓了搓手，满脸笑容，“稍微开采，出售一点？”
西格德没给出允诺，但他依然点头：“有。”
“明矾有没有？能让皮革像丝绸一样整洁的白石头...”
“有。”
“酸液？或者能制成酸的东西？最好是那种能把皮肉都融掉的苦水...”
“有。”
泊瑞克斯张了张嘴，被这一串有震得不轻。他在心里拼命分析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也想不明白西格德有什么底气。
难不成荒无人烟的死境里真有宝藏？不然这群毛人的大汗怎么能富成这样？他帐篷是黄金做的？
山鸦斟酌着词汇，仿佛在许愿一样喃喃低语：“那...有硫磺吗？那种做烟粉的好东西？”
回应简单得令人战栗：“有。”
泊瑞克斯顿时捂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目光炽热地扫视着，仿佛毛人身上长满了珠宝。
诺文也颇为惊讶，毛人说话直白，不绕弯子，更不屑于吹嘘。如果西格德说有，那一定有，他不会为此故意欺瞒。
他按耐住内心的激动，追问道：“那可汗有猫人的消息吗？我这里有个小家伙，一直在等。”
“嗯，不好说，诺文。”西格德态度稍缓，沉吟片刻，“但，只要猫人，在边境，汗，一定知道。汗的眼睛，比鹰更锐利。”
三人站在风中，在短暂的兴奋后，反倒陷入了沉默。
什么都有。
但这些东西显然不可能白白掉下来。
泊瑞克斯喝得腿软，但还没傻。他敏锐地回过味来了：如果大汗拥有这么多资源，他为什么不把它们运出来换成黄金和物资？为什么这些矿产和珍宝至今还埋藏在死境里？
诺文谨慎地问西格德：“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大汗想要什么？”
“不知道。”
西格德坦然摊开双手。
“但，汗不需要钱，不需要黄金。”
“重要的——”
他张开双臂，肃然道：“是勇气，与智慧。”
“诺文。那些东西，不在汗的库房，不在勇士营账。”
“那些东西，就在试炼之途上，天地生养，万古长存。”
“群兽奔腾，无穷无尽；朱砂成山，深红如血；硫磺聚塔，毒烟翻滚；酸池纵横，磅礴如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