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详片刻后,巡视使推开了医院大门。
“幸会,萨尔维亚大师。”
“这真是一间充满光辉的房舍,更有一个有趣的名字...”
他随和地走进病人的队列之中,在医院的木长凳上坐得无比端正,双手平静地放在膝上。这一幕,反倒让左右两侧的婴儿哭闹声更加刺耳。
巡视使慢慢转过头,微笑着问萨尔维亚:“请原谅我的好奇心,大师。这间医院为何以人民为名?”
“因为它给人民治病,这是我的理念。”
“我被您的慈悲所折服。”翡翠色的眼睛没有任何闪动,仿佛那句赞美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一样,“我希望领教您的智慧——什么才算是人民?”
大师沉默片刻。
“所有来看病的人。穷人,工匠,农夫...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农奴呢?”
“当然。”
“流民呢?”
“也可以。”
“有些迥异于人的生灵呢?”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几分。助手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器具。
萨尔维亚紧盯着巡视使那双冷漠如冰的翡翠色眼眸,一词一顿地说:“我们也治牛和马。”
“那贵族呢?如果一位骑士受了伤,他能进来吗?”巡视使语气谦卑。
大师终于皱起眉头:“我说过了,这里不拒绝任何人。”
“可您叫它人民医院。”
“既然是在萨拉贡的土地上,救助萨拉贡的子民,何不叫国民医院呢?”巡视使笑容依旧,“现在的这一词汇,似乎排斥了某些您想要帮助的病人。”
“萨拉贡的子民被分为了两边。一边是人民,一边就...并非人民。这难道不和您最初的理念有所冲突吗?”
“我没想过那么多。这只是个名字,大人,重要的是治病救人。”
萨尔维亚的语气不由变得有些生硬,手中紧握着存放魔力盐的铁盒钥匙。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巡视使不仅不恼怒,甚至根本不问这里的药剂来自哪里,他只是捧着宝石,轻轻鞠躬,深红的肩袍倾泄而下。
“我向您致歉,大师。是我过于苛求了。”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确在救治萨拉贡的子民。”
“陛下会为您的善举感到欣慰。”
说完,巡视使转身离开,徒留病人们和助手面面相觑。
不知为何,萨尔维亚反而感觉到了更大的不安。
“大师...”助手们紧张地看向他。
老人忧虑地叹了口气。
“继续吧。”
从医院出门,巡视使悠然转过驰兽,无视桑吉诺领主的大呼小叫,反倒往对门的面包店走去。
门口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
他安静地站到队尾,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在等待觐见国王。
人群被这股视线烫得畏惧,想要散开,可巡视使只是抬起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慌。
“请继续。“
巡视使耐心地排队,尽管前面的人恨不得拔腿就跑——他们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掏出钱或者计票,学徒们哆哆嗦嗦地收下或者划掉一笔,递上面包,两拨人立即转头就走。
一拨溜回家,一拨试图藏在小店里。
不到一分钟,巡视使就走到柜台前,看向旁边的价格标牌,视线在那种独特的简笔画上多停留了一会。
圆圈代表银币,面包的大小用不同尺寸的方块表示,而那些添加的馅料则用小小的符号标注。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学徒们紧张挡着营业执照,不知道如何是好。
巡视使态度温和地取出两枚闪亮的银币,放在柜台上。
“可否卖给我一份添加了洋葱酱与奶酪碎的混合面包?我希望就在这里吃。”
“大人,这...”面包师傅头上渗出了冷汗,“这种粗面包,恐怕不合您的胃口,而且份量太大...”
巡视使微笑道:“没关系。就给我一份最普通的。”
师傅不敢再多言,转身忙碌起来。
他心里慌乱,手上更是僵硬得不行,但每一个步骤依然清晰分明。
先洗手,再从温热的陶锅里舀出洋葱酱,然后切开面包,涂抹,撒上奶酪碎,最后放进炉中煨烤。所有食材都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干净炻器里。
不多时,一块热气腾腾的面包被木盘盛着递了过来,还有一杯羊奶。
“您...请?”
巡视使看了一眼羊奶,先接过面包,在靠窗的长凳上坐下。
翡翠般的眼眸凝视着面包的每一个气孔,每一条表皮的裂痕,从融化的奶酪丝,再到棕色的洋葱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