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罗愣了一下,大声吼道:“既然没有明确归属,原则上归属于拉曼查。但由于其原产地在莫亚镇,且是镇民共同的劳动成果,如今应归还于民!”
“砰!”
皮卡多猛然朝天开枪,硝烟弥漫。
“都听到了?公平!”
“这八百桶才他妈多少粮食?要想不饿肚子,就自己拿!”
他抬着还在冒烟的枪管,指着粮山,指着磨坊,指着宅邸的地窖,烟雾在空中散开,形成一面旗帜。
“拿多少,我不管,敢抢别人的,绞刑!”
“去!拿回你们自己的东西!”
黑压压的人群先是静立,随后身子一点点往前倾斜,几乎倾斜到了托罗都心惊担颤的程度,随后他们迈出了第一步,脚掌深深陷入泥污里。
原本畏缩如绵羊的人群瞬间化作了饿狼。
无数双粗糙的手,无数张饥饿的嘴,像黑色的潮水一样疯狂地涌向那座金黄色的粮山,脚步宛若暴雨倾盆。
装着精面粉的麻袋被撕裂,雪白的面粉像雾一样炸开,喷了周围人满身满脸。人们在面粉雾中咳嗽着,大笑着,哭嚎着,有人把头埋进麦堆里狂吃,有人扛起两袋就往家里跑。
那位之前扔泥巴的老妇人,此刻正死死抱着一罐猪油,连着那瓷壶一起捧在怀里。那是从富商的私藏堆里翻出来的,谁敢靠近她就咬谁。
“大人!大人救命啊!”
书记官捂着被踹肿的脸,试图往皮卡多的高台下爬,但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来人,帮帮他。”皮卡多头也不回,朝卫兵喊,“他不想体面,你们就帮他体面体面。”
随着往日恨之入骨的数人被挂在绞刑架上飘荡,许多人激动得红了眼睛,只顾着哄抢,甚至没留意到自己推倒了谁。
“存粮足够所有人吃饱,排队!”
“踩踏者警告一次,再犯鞭刑,违抗者砍腿。”
玛吉斯科亮出刀,冷淡地挡在他们前面,上面还流着血。
人群中原本滋生出的那一丝暴虐瞬间被浇灭了。
镇民们停顿下来,默默低着头走过去,绕过地上有个蜷缩着的瘦小子。好在副官制止及时,他只是手臂被踩了几脚,眼睛一转,就又想往粮山里扑。
皮卡多慢条斯理地清理枪垢,填充子弹。另一只手往衣领里一掏,摸出一管愈伤药剂。
他抬头喊道:“喂,小子。过来。”
小子看着不断减少的粮山,犹豫了好一会,才低着头走过来:“大人...”
“喝了。”
皮卡多没解释什么,瘦小子也没问,拿过那看着就贵的玻璃瓶一口喝完。
他哆嗦了一下,惊讶地甩着自己的手,一点都不疼了。
“拉曼查来了,好日子就有了。把你自己看好了,别落得一身伤。瓶子拿着,回去装水喝。”
瘦小子努力点点头,努力看着他的毡帽,像是想把他记住,这才跑掉。
“唉。”皮卡多敲了敲枪杆子,“人老了,就是容易心软。”
托罗挑选了十几位还算理智的镇民帮忙维持秩序,一群人总算少了推搡,多了默契。
青壮年开始主动扛大包,妇孺去捡散落的豆子,甚至有人开始自发地给老弱让出一条路,敬畏地偷看那个拿着枪杆子的身影。
有人从宅邸里拖了一把靠背椅给皮卡多,皮卡多也不推脱,坐着翘起了腿,看着太阳的光芒从金黄转为暖红,渐渐隐没了天边的云。
托罗回来,坐到高台上。
“这就是...当剑用?”
“挥得动剑,就搅得动大势。”皮卡多嚼着干果,“托罗,记住。天父在天上,太远了。平民跪久了,膝盖疼,看不清天。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他们的天父。”
托罗沉默了一会,又担忧地问道:“那以后我们要收税怎么办?要的多了,天父也变魔鬼。”
“总不能一点都不收吧,还要接济其他村庄,发工钱修路...可现在摄政王的税就占了五成,他们吃过了肉,以后还愿意交?”
“傻。”皮卡多转过头,敲着他的头,“我们现在就收了五成。”
“摄政王就是拉曼查,拉曼查就是摄政王。名不一样,税头一样。”
皮卡多拍了拍年轻传令员僵硬的肩膀。
他拿出那排愈伤药剂,又拿出税法,全压在托罗手里,用力晃了晃:“这五成,最终有多少留给拉曼查,留给莫亚镇修路,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粮食熟了,巡视使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