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多从粮山上抓起一把混杂着好麦子和烂豆子的粮食,让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冷笑一声,拔出马刀,明晃晃地架在书记官脖子上,让后者的腿顿时一软,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淌。
“来,好先生,你帮我算算这些数。”
“七成给老爷的税,一成给天父的捐赠,再加上损耗和意外,要按账面算,莫亚镇去年顶多产出了三千桶,剩下的余粮现在也早该吃完了。”
刀刃一划,指向那座粮山。
“那这他妈多出来的两千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如果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就是神迹,神父,这可就是块天父显灵的圣地啦!熙笃会的埃斯特万主教可得高兴坏了!莫亚镇流着奶与蜜呀!”
神父身体一颤,闭着眼给胸口画圈,不敢接话。
皮卡多凝视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如果不是神迹...”
书记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是镇里人省吃俭用的存粮...”
“省吃俭用?”
皮卡多抬起下巴,扫视了一圈不算壮实的镇民,又盯回他脸上:“什么叫做省吃俭用?”
看见书记官唯唯诺诺,不敢答话,他的表情更加狰狞:“我给你十秒钟,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做,省吃俭用?!”
在脖颈冰凉触感的压迫下,书记官眼泪都吓出来了。
“嗯?哭?哭也算时间!”
皮卡多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抓起一把快发烂的瘪豆子,对着镇民展示:“这豆子,就是你们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有几个面色蜡黄的人发颤着点头。
皮卡多又一刀捅进粮袋,抓出一把雪白的精面粉。
“那这个呢?”
“这一把连麦麸都没有,只有贵族老爷和修士富商才配吃的白面粉,也是从你们这群泥腿子牙缝里省吃俭用出来的?”
镇民们沉默了,站在原地,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书记官。
就连最愚钝的农夫也看懂了。他们省下口粮吃烂豆子,省出来的绝不是这种精面粉。
皮卡多猛地回身,一把将那堆白面粉砸在书记官脸上。
“玛吉斯科,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省吃俭用?”
副官一刀劈碎旧量桶,木屑四溅,咆哮声在眼神冒火的镇民间回荡:
“省吃俭用,就是这群吸血虫他妈的抢光了本该属于你们的粮食!”
“省吃俭用,就是把这本该属于拉曼查,属于摄政王,属于莫亚镇的两千桶精粮,藏在他们自己的地窖里发霉!”
“省吃俭用,就是记着三千桶的账,交着两千桶的税,吞着一万桶的粮!”
“瞒报产值、私吞粮食、伪造账目,数额巨大者,剥夺所有贵族头衔与公民权,抄没全部家产充公,首犯,绞刑!从犯,苦役二十年!”
皮卡多又抄起枪托对着小钟狠狠一砸。
“咚!”
“我来莫镇,只为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法判完了,数算错了,但这税,还得交!”
他先指向顶层的陈麦粒和面粉:“既然要公平,账本上写着莫亚镇只产了两千桶,那我们就只收那两千桶里的五成,也就是一千桶。”
“这一千桶,归我们尊敬的摄政王陛下,谁敢拿,砍谁的手!”
皮卡多再划向中层的粮食:“还有两百桶,献给万灵仁慈的天父,作为修缮教堂的善款。地里长出的,十分之一归天父。公平!”
“装车!”
“是!”玛吉斯科抖抖刀,面无表情地扫视守卫,喝令道:“立即装箱,不得怠慢!”
守卫们迟疑地动起来,开始像蚂蚁一样围在粮山边缘忙碌。
镇民们看着最底下的精粮还没动,不由躁动起来,目光压在皮卡多的身上,像野兽一样喘息。
“托罗。”
传令员激动地回应:“在!”
“根据拉曼查新法,充公之后,既不属于摄政王,也不是天父祭品的粮食,它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