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大马四蹄翻腾,马刀明晃晃地舞着,吓得全镇镇民又怕又怨,躲在门窗小巷间偷看,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变故。
而他们很快却发现,新驻镇官进镇,不去领主宅邸,不找镇长老,反倒直冲了磨坊去。
镇长和书记官慌乱地跑过来,带来一个神情憔悴的年轻人。
他就是前任传令员。
见到皮卡多,他一脸错愕,盯了好一会眉眼,才快步走过去低语。
书记官赔笑道:“大人,您看,这位好先生已经查了半个月的账了,都理明白了,您不如去宅邸慢慢看...”
“不去。”皮卡多往磨盘上一坐,头也不回,“那里账本太脏,看不清。这里面粉白净,看得清楚。”
“玛吉斯科,去,带着这位好先生,把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叫来,在广场等征粮。”
“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得谁心里装着摄政王,只能记得谁看不起摄政王。”
“是。”
副官立即拍刀,架着几位瑟瑟发抖的好先生出门。
皮卡多感慨地拍拍传令员的肩膀:“今时不同往日了啊,托罗。我早就知道你这种聪明的小子,迟早有天能混出头。怎么,河运的小工头不干啦?”
“不干了。”
托罗闷闷地说,他听到拉曼查招人就站出来了,为了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缘由。
皮卡多长叹一口气:“你还是太嫩。拉曼查知道你受委屈了,派我来给你撑腰。”
“这莫亚镇...不顺利吧?”
提起这个,年轻人顿时愤愤不平起来,大倒苦水:“哪都受气!他们肯定做了假账!数目怎么都对不上,可就是找不出问题,问长老也搪塞,难办!”
“难办?”
皮卡多似笑非笑,猛得一拍掌:“那就别办了!”
“账本?正经人谁写账本?写出来的能是真话吗?”
托罗懵了:“可我们不得按着法律来吗?不看账本...怎么找证据?”
“过来。”皮卡多拉着他走到一边,双手撑在桌上。
“拉曼查的法是干什么的?是用来让你罚恶霸,护人民的。你得守法,更得用法。”他在最后一个词上加重了语气,“要用,当剑用。”
“怎么用?”托罗茫然地追问道。
皮卡多拍点点脑袋:“想。”
他把火枪杆摆在桌上:“靠这个,能不能成事?”
“不能。镇民怕我们,真开枪讨不着好。”
“嗯。”皮卡多点头,再从衣领里掏出一本拉曼查税法拍在桌上,“靠这个,能不能成事?”
“不能。没人帮我们查税,落不到实处。”
“对咯。”皮卡多再点头,掏出一排愈伤药剂,“治伤治病的好东西。靠这个,能不能成事?”
“不...不对!能!”
托罗吸了一口凉气:“嘶...”
他看着这三样东西,好像回过味来了。
莫亚镇到底咋回事?不就是一小群人吓着一大群人?镇民们干嘛忍着这税,躲躲闪闪不说真话,说到底,不还是怕死?
现在有枪,有法,有药,就能立信!
镇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人证,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这群吸血虫!
“他们现在心里怕。”皮卡多慢悠悠地说道,手指敲着桌面,“要让他们怒,再变成贪。我们不怕贪,就怕他们不敢贪。”
托罗恍然大悟。
“多学着点。”
皮卡多大笑一声,用臂膀拢着他出门。
“走!”
...
玛吉斯科架着刀,护着肥壮镇民挨家挨户地指认。
无论是富商,乡绅,还是磨坊主,地主,甚至神父,他都要去上门邀请一番,兵兵有礼地请他们来共同倾听“摄政王的旨意”。
很快,一幅奇景就在莫亚镇出现了。
带刀的牧羊人冷着脸,赶着一只肥头羊,头羊满身大汗,拼命赶着其他羊,羊又赶着其他敢怒不敢言的镇民和佃户,不情愿地往镇中央的广场走去。
三十辆大车塞得满满当当,来来往往,存粮的袋子挤满了广场,光是里面溜出来的一片麦香味,就让牛叫骡叫混成一片。
“哞——”
虽然心都在滴血,但镇长和书记官还是强挤出笑容,等着这位凶横的新驻镇官给块蜜糖,大家各走各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