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只区分春与冬,而七月的春,阳光实在明媚。
金黄色泼洒在整片原野之上,映得路边山头丛丛灌木绿中带黄,野花萋萋,染得山头一片鲜红,灌木后的树林一路长进了山中,蔓延成片,掩藏着一条哗哗流淌的小溪。
茫茫丘陵中,两匹大马踏着铁蹄飞驰而过,卷起一路烟尘。
为首的光头戴着毡帽,身披厚实的灰衣,被卫兵营狠狠操练了一月有余,反倒收敛了匪气,懂了几招智谋。干瘦的身体也壮实起来了,脸都晒得黝黑。
“这么说,上头催的急啊?”
“急。”旁边的年轻副官玛吉斯科不抬头,伏在马背上,“而且,那不叫上头,叫民政部。”
“都一样。名字好听罢了。”曾经的蛛网酒馆老板皮卡多倒不在意,“那咱们的前任哪去了?”
“干不成,留在镇里,好在没占咱们的名头。”
“怎么个事?”
“还能是怎么个事?”副官烦躁地啧了一口,“你在地里滚了四十年,难道还不知道莫亚镇是个什么样子?”
皮卡多笑了:“你上过学,说着有意思,来,说说。”
“好,说就说。”副官灌了一肚子冷气,面色发红地大喊,“老爷不敢动大城市,怕被念经的要了命,老爷管不着小村子,人都能丢到野地去!”
“只有集镇!老爷能碰,那是什么?是老爷的钱袋子,刀片子,给农民喊话判罚的大嗓子!”
“莫亚八百多人,够偏远,有书记,有税官,有商人,有土墙,还弄了小行会,拉拉扯扯就是上百人的民兵,以为没人敢拿捏。百来年了,捞钱的胆子大了,看风头的本事倒小了!”
“拉曼查要降税,要发工钱修路,他们敢拖!拉曼查带着领主的印章来查税,他们敢造假!”
“我们发粮,百姓还记恨上了!因为那群吸血虫得加倍拿回来!”
“嗯!”皮卡多猛一点头,拢着怀里的火枪杆,“不识抬举。”
玛吉斯科拍拍马刀鞘:“不识抬举!”
“走!”
“上任莫镇!”
两人一夹马腹,狂奔向远处那座笼罩在山间的大集镇,马蹄翻起层层泥泞,穿过正在收割晾晒的金黄麦田,引起许多佃农发愁。
...
莫亚镇。
土墙的敞口处,早已聚集了一大批衣着破旧,却满面红光的“好镇民”。
人人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欢天喜地地撒花瓣,扫烂路,鲜艳的野花瓣撒在半干不湿的泥浆上,又被扫把压进地里,散发出诡异的气味。
在主道之上,鼓鼓囊囊的板车牛车堆在一起,恰巧让马钻不过来。
“哞——”
“听着,听着!”
“都听好了,驻镇官来了!要来收粮税了!带了新斗箱,一粒都差不了,公道呀!天父保佑咱们新的驻镇官大人呀!”他们尖声叫喊起来。
皮卡多拉住栓绳,眯起眼睛。
“好话赖话都给他们说了,刚来就得被记恨上。”
“来者不善啊。”
玛吉斯科冷笑道:“我们才是来者。”
皮卡多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不见恼怒。
“天父荣光在上,也照得我舒坦,好日子啊。”他笑眯眯地喊,“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初来乍到,也不能寒了各位镇民的心。”
他看似想要下马,却突然猛地一夹马腹,那匹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吓得最前面撒花瓣的几个“镇民”连滚带爬地后退。
皮卡多大笑起来,马鞭指着那个带头喊口号的肥壮镇民:“你说得对啊,我就是来办公道的!”
“我看后头都是胡扯!谁说这镇子刁民多?谁说大家抗税?”
“大家知道我们要来收粮,怕我们进镇还要挨家挨户敲门辛苦,竟然提前就把粮食装好车,放在门口等着交给我们!”
人群的喧闹声瞬间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