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飞回了山鸦的巢穴。
它不仅带来了信,也带来了一小块用腊封好的不起眼盐块。
泊瑞克斯拆开信筒,逐字逐句读完,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从头读了一遍。
随后,这位见多识广的大商人浑身颤抖,刚张开嘴,就两眼一黑,一声怪叫倒在桌面上:“嘎!”
“先生?”
眼见山鸦没了反应,阿纳托利拧起眉头,毫不客气地掐住泊瑞克斯的脸皮:“先生,醒醒!”
“呱!”
泊瑞克斯又叫了一声,总算清醒了过来。他顾不得纠结脸上的红印,狂喜地举起那张纸卷:“看!老朋友,你肯定猜不到拉曼查给我们送来了什么!”
副手疑惑地看了一眼那块盐,又转头看向纸条。
他瞳孔一缩,呼吸急促地连绵成片片白雾:“愈伤药剂。”
“没错,无尽无穷的愈伤药剂,成本近乎为零。”泊瑞克斯眼神炽热,掏出自己的幸运币不停亲吻,“还用多说吗?”
“只要货源充足...我能用它买下一整座城邦!”
阿纳托利最先反应过来,他认真记住这批魔力盐的稀释比例,将纸条丢进火堆,坐视它化为一抹灰烬。
“冷静,先生。现在绝对不能透露任何消息。”
“我们还得考虑一个合理的定价。如果比市价低两枚银币,这种新药剂根本卖不出去,如果低十枚银币,您可以抢占所有市场。”
“而如果您把它当成啤酒一样卖...”
副手深吸一口气,他震撼地发现,即使是那样,泊瑞克斯也能比小国的国王还富有。
“断了九成药剂师的生路,我们第二天就会死。”
山鸦冷静地回应道。
他脑中已经编制出了一张横贯北境的贸易网络。
龙骨水车和温室虽然利润惊人,但都是长线生意,现在还得往里投钱。可药剂不一样,这是立即就能出售回本的硬通货,能够赚回他近期所有的投入。
战场上的贵族需要它,城市里的市民需要它,乡下的农夫也需要它。
只要有人会受伤,就有人需要药剂!只要有人需要,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币!
“产量还不够。”山鸦拾回了他的精明,眯起眼睛,“我们要去西边,去矿区,去任何能找到朱砂的地方。还要想办法弄几块魔导透镜。”
“阿纳托利,去把那些可靠的护卫挑出来。从今天开始,给他们五倍的工钱。从风林城流出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经过别人的手。”
“是。”
...
商会的动作没有引起多少波澜,埃尔昆卡市民的注意力,如今都被另一件关乎自身的大事所吸引。
萨尔维亚药剂店的遗址早已被清理干净,助手们也在一间改造的长条里提供包扎,可药剂店究竟要不要重盖起来,大师一直没有准信。
市民们看在眼里,痛在钱袋里,私下暗自着急,甚至想筹款为大师造一间宽敞的新房子。
虽然先前市民们有幸用上了征收来的药剂和草药,但一种观念还是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那些是拉曼查调配来的好东西,只有紧急时刻能用上。
而平日里的种种小损伤,要么自己忍着,要么就找萨尔维亚大师,拿一些便宜好用的药物。
至于城里的药剂师,光看着那依然闪耀的价格铜标,就足够让刚过上正常日子的穷苦人胆怯了。
直到一车车像是粉渣的石头从四周汇聚而来,新建筑的骨架在三天之内拔地而起,市民们才发现原来不是不盖,而是在等这种叫做水泥的建材运过来!
这下他们总算放下心来。
这栋朴素的建筑主体历时一个月造完,如同方碑般屹立在旧址上。
外墙刷着白灰,窗户镶着透明敞亮的大玻璃,大门上钉着一块牌匾,没有画常规的研钵图标,只有一个蓝十字,用和教堂相同的嵌合石材拼出四个单词:
埃尔昆卡人民医院。
落成仪式很简单。萨尔维亚大师剪断蓝彩带,门口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帮忙建房子的工人抱着膀子,咧着嘴笑,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没有贵族出席,没有神父祝福,甚至连乐队都没有。
可来看热闹的人却排成了长龙。
他们从天不亮就开始等,有的是受伤的工人,有的抱着生病的孩子,还有人牵着一匹跛脚的老马,站在队伍最后面,不确定这里治不治牲口。
“听说不花钱就治?”
“不是不花钱。是便宜。”
“多便宜?”
“说是比啤酒还便宜。”
人群中涌现出一股压抑的惊呼。
“可这么便宜,能够药钱?啤酒钱能治啥病?”
“能把烂口子治好,不挂血疤子,和那什么愈伤药剂一样...”
“愈伤药剂?我看过价!那群贪婪的药剂师一瓶至少收二十银币!而且一次还治不好,我听说一道小臂长的口子,得用上三四瓶...”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咳嗽和婴儿的哭声。卫兵们带着长棍维持秩序,把人都分散开排队。
有人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有人焦躁地来回踱步,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用刚买没多久的外套裹着受伤的手臂。
萨尔维亚推开大门,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沐浴在阳光下,一时竟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这些贫苦的病患只能像老鼠一样蜷缩在阴影里等死。
而现在,他们站在阳光下。
他回过神来:“请让伤势较重的病人先进来,其余人在候诊室等候。”
人群在门前就停顿了一下。
地上有地毯,非常厚。
“踩一踩,把土留在外面。”大师平静地解释道。“这里需要保持干净。”
他们这才涌进医院,拘谨地打量起这间奇怪的建筑。
这里没有药剂店的草药味,反倒更像是一间整洁的教堂。
进去就是足够容纳上百人的大厅,摆着一排排的木长凳,助手们守在大厅尽头的柜台后,左右两侧和柜台后还有延伸出去的通道,连接着无数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