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制备流程,诺文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在一旁指挥,经过体系化教育的鼠鼠们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在这间像是腌菜工坊的实验室中,萨尔维亚的眼前流过了一幕幕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奇异过程。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些戴着手套和围裙的鼠鼠们,像是新学徒一样拘谨地观察着。
秩序,韵律,美感。
医鼠们熟练地运用起化学知识,在玻璃实验器材中忙碌,得到一瓶瓶浑浊的草药原液町剂,再往里面加酸,形成碱盐,分离生物碱成分。
大部分碱盐都溶于水,由此与溶于有机相的复杂有效成份分层,得到略微清澈一些的药浆。
若换作普通药剂师,做到这一步,就可以掺上各种香料糖粉装瓶出售了,而在拉曼查制药的新体系中,这才只是开始。
医鼠们逐个给试剂黏上纸标签,分门别类按照药性放好,还专门给愈合草浆的碱盐上标注了红色感叹号。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边,画风就有些古怪了。
“哗啦!”
鼠鼠们努力扛着醋瓶和热水,一趟趟往池子里倒。而在旁边,安卡拉扛着她的超大号铲子,正在对着炉渣比划。
“敲碎就好了吗?”
“嗯。”雪球点点头。
马兰花扯了下炉渣下的垫布,嘟囔着:“最好能砸成粉。要是有蒸汽机,我们就能用球磨了...”
萨尔维亚不知道她们在谈论什么器械,但看着龙娘手里那把拯救过药柜的熟悉工具,他倒是不由露出笑容。
如果说那是一把铲子,未免也太厚重了。
当铲面和握把直径一样厚,还全都是纯钢制成的时候,那或许就不能被称为铲子,而该称为锤子了。
安卡拉掂了惦手上够分量的工具,兴奋地对准了炉渣:“要砸啦!”
“砰!”
“砰砰砰!”
在龙娘的怪力下,纵使是坚固的硅酸盐炉渣也不堪重负,大块变小块,小块被铲面压碎,哗啦哗啦地碎裂一地。
她抹了把汗,把铲子插进炉渣堆里,灿烂一笑:“好啦!”
萨尔维亚俯身去看,看着那星星点点闪着翠绿色彩的灰渣,又看看他带来的草药。
光是一粒尘埃,魔力的含量都比整株草药都多。
老人谦卑地向雪球询问:“为何炉渣中会有如此多的魔力?这样的炉渣...是否需要特殊的工艺?能产出多少?”
白鼠疑惑地抖抖耳朵。
“不用。就只是...”她想了想,“正常炼钢的副产物。二十分钟一炉,一炉上百公斤。炼钢厂的仓库里还有二十多吨。”
“您知道基态原则吗?魔力趋向于最稳定的基态,相比植物和土壤,规整的岩石和矿石更容易存储魔力...”
雪球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双手张开大大的怀抱:“高炉的铁水随着炉渣一起倒入转炉,而转炉里的温度更高,会让铁完全融化。炉渣因为更轻,会浮在表面,最先凝固,形成晶态。”
“其他的魔力通常会跑掉,不好收集,但地魔力很稳定,它在炉渣里也能站稳,就会这样堆积下来,直到被再次破坏载体。”
萨尔维亚听得认真:“最后能从里面提取出多少,和草药相比...有多大差距?”
“能取出多少还不知道。但和草药比,差距大啦!”马兰花插嘴道,“草药才能长几年呀,能吸引多少地魔力?”
“矿石就不一样啦,诺文先生说过,每一团矿石都是几千万年来形成的,最后还都沉到了炉渣里。就算只能取出一点,也够我们做出无数瓶药剂...”
三人讨论技术细节正起劲,而安卡拉刚把布垫合拢,大鼠们却又惊呼起来。
“叽哇!地板!”
“下面被砸出了好多坑坑!”
整片水泥地板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凹点,都是被炉渣磕出来的。
莱茵默默地记录下来,气呼呼地看向诺文:“之后又要修了。”
“嗯。”诺文略感尴尬地转过头,“问题不大,之后抹平就好了。”
他心里倒是思索起来,转炉造好的时候作物都长得够高了,鼠鼠们也就没把这些磷肥炉渣磨粉肥田,只是先堆了起来。
没想到这充盈地魔力的炉渣这么硬,那说不定能用来做混凝土骨料?
只是顺着这思路一想,诺文心里却咯噔一下,想起了以前和泊瑞克斯吹嘘的一句话。
“...我们拉曼查的水泥应该没有炼金术师的水凝石那么落后。”
从理论上来说,工业化制备的硅酸盐水泥确实比原始的火山灰混凝土性能更强。
可火山本身就是大自然的高炉。巨量岩浆喷发冷却,必定会把内部蕴含的地魔力沉积在火山灰里...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的魔力混凝土反倒才是更先进的材料?
卧槽。
诺文心虚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凹坑,暗自嘀咕起来:怪不得当时泊瑞克斯和见了鬼一样,恨不得纳头便拜。
他居然还能被自己以前放的回旋镖抽到了脸?
好在没人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众人已经开始下一步——把碎成粉末的炉渣倒进酸液池。